三生 蛇的诱惑(1.31)

  林清禾悠悠转醒，刚睁开眼，就见白真正坐在榻边的矮凳上，眼底带着未褪的红血丝，显然是守了一夜。

  林清禾和往日醒来时一模一样，顺着榻沿慢悠悠滑下来，熟稔地缠上白真的手腕，脑袋轻轻蹭了蹭他温热的指尖，舌尖吐了吐信子。

  白真看着腕间蜷着的小白蛇，先是凝眸一瞬，随即低低笑出了声。

  “清禾…林清禾！”

  白真的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

  “别装了，小五昨晚什么都跟我说了。”

  腕间的小白蛇身形纹丝不动，连瞬间的僵硬都没有，仿佛全然听不懂这个陌生的名字，脑袋又往白真掌心拱了拱，懵懂又无辜。

  白浅性子单纯，顶多只会说带他下凡的事，只要他咬死不认，白真未必会步步紧逼。

  可白真显然早有定论，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光滑的鳞片。

  “小五悄悄带着你和折颜溜下凡，还有你留下的所谓分身……这些我都清楚。事到如今，你还不肯化形见我吗？”

  这话一出，缠在白真腕间的小白蛇终于停下了动作，虽依旧没化形，却没了方才的温顺灵动。

  沉默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他才缓缓动了动，莹白的蛇身从白真手腕滑下，落在榻上，周身泛起淡淡的灵光，灵光散去，清俊挺拔的身影已然立在榻边。

  林清禾的脸色还带着未散尽的苍白，眉眼间满是倦意。

  “你既都知道了，又何必多问。”

  话音刚落，白真便猛地快步上前，不等他反应，就伸手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嵌进骨血里，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还有压抑许久的后怕与思念，连身体都在微微发颤。

  自渡劫归来，他走遍四海八荒，日日思念成疾，无数个夜里都盼着……后来桃夭出现，他便隐隐觉得熟悉，心底总揣着一份希望。

  直到白浅坦白，那份猜测终于落了实，眼前的人，就是他心心念念找了许久的林清禾。

  “清禾，你知道我找你找了多少年吗？！”

  白真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自寻过司命后，我以为再也找不到你了。这些年，我念你念的都快疯魔了，若不是……”

  林清禾浑身一僵，后背贴着白真温热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还有那份毫不掩饰的浓烈情绪。

  他下意识抬手想推开，指尖却僵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去。

  “放开。”

  可白真却不肯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些，力道却放轻了一些，生怕弄疼他。

  “我不放，放了你又要躲起来，又要不知所踪了。清禾，你告诉我，为什么不早点让我知道是你？”

  白真没有半分责备，只有满是心疼与不解。如今那份积攒许久的感情终于再也按捺不住。

  不等林清禾回答，白真就俯身，扣住了林清禾的后颈，狠狠地吻了上去。

  那吻带着压抑许久的思念与不甘，还有几分近乎蛮横的力道，辗转间全是滚烫的执念，将这些年的牵挂、等待与恐慌，尽数揉进这突如其来的吻里。

  良久，白真才缓缓松开他，呼吸急促，眼底满是未散的……

  “白真。”林清禾轻叹一声。

  “白真，当初无奈借你情劫一用，虽……后来以命相抵。你我之间……早就该两清了。”

  白真脸上的喜意瞬间僵住，眼底翻涌着怒意与难以置信，猛地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两清？两清！林清禾谁允许你自作主张了？”

  他盯着林清禾的眼，语气里满是压抑的火气。

  “在白府，我什么时候要你用性命来保全，让你拿性命去赌，要你那般逞强？！谁要你去白白送死！”

  林清禾挣了挣手腕，没挣开。

  “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与我无关？”

  白真怒极反笑，眼底却带着疼。

  “林清禾，除非我死，否则你别想跟我两清！”

  “白真，渡劫之事，于神仙而言本就只渡一世，熬过了便翻篇，过去了就该断了念想。”

  他抬眸直视白真。

  “从前的情分，早在我身死那刻就该散了，如今我回来，也不该再有半分留念。”

  白真眸色骤沉，攥紧他的肩，力道重得发紧，声音里满是怒意与不甘。

  “谁跟你说熬过就翻篇？谁准你替我断了念想？”

  “我要的从不是什么翻篇，是你！”

  他盯着林清禾的眼，猩红藏都藏不住。

  “是你先来招惹的我，撩拨了我的心，如今说断就断？呵！……结不结束，如何结束，可就由不得你！”

  林清禾眉峰紧蹙，只觉肩头生疼。

  “当年之事却是我不对，如今我……过往种种，我认栽，但往后，别再纠缠。”

  “糊涂？认栽？”

  “你的一句糊涂，就要抹掉所有过往？林清禾，我告诉你，你想撇干净，没门！”

  “白真，执念过深只会误己误人，及时止损，于你我都好。”

  “误己误人我认了！”白真咬牙。

  “止损不可能！我从没给过你让我放手的权利，更没允许你这般轻贱我们的情分！”

  “白真，我们……”

  白真见他不愿再多说，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再次将他拥入怀中，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从前那般安抚着他。

  “饿了吧？我一早就让人炖了你从前爱喝的莲子羹，这会儿应该热着，我去给你端来。你身子虚，得多补补。”

  说着，便慢慢松开他，转身要往外走，刚走两步，就感觉衣角被轻轻拉住了。

  他回头一看，就见林清禾垂着眼，指尖还勾着他的衣摆，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别麻烦了。”

  这细微的妥协，让白真眼底瞬间亮了起来。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你乖乖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看着白真快步离去的背影，林清禾缓缓收回手，垂在身侧，低低笑出了声，带着几分轻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