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 蛇的诱惑(1.19)

  他索性拂了拂衣摆，转身出了库房，径直往十里桃花林去。

  折颜正蹲在药圃里侍弄新栽的仙草，看见他来，便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抬眼看向白真。

  他瞧着就明白这人还是没完全放下，也是这千百年的执念，哪是轻易就化开的。若是找到……哪怕是转世，也不至于……

  话到了嘴边，却又被他咽了回去。劝什么呢？劝他放下？劝他往前看？这些话，千百年里早就说了无数遍，再说，不过是徒增烦扰。

  他终究只是叹了口气。

  白真嘴角难得扬了扬。

  “折颜，我母后有孕了，过些日子，我就要有弟弟或妹妹了。”

  “想要给小崽子挑礼物？我这桃花林里，倒有几样能护着仙胎的宝贝。”

  “那些珍宝法器，很好。就是都太冷冰冰了。”

  折颜笑了笑，将药锄往田埂上一放。

  “那正好，我前些日子听闻昆仑墟附近生出了一株凝神草，不如同你去一趟，就当散心，说不定还能寻到合心意的东西。”

  两人一拍即合，驾着云往昆仑墟去。刚到地界，就瞧见一道身影从墟顶缓步离去，衣袂翻飞间，正是东华帝君。

  折颜和白真对视一眼，都没出声唤住他。

  他们沿着墟下的小径慢慢走，打算碰碰运气找找凝神草，没走多远，就听见草丛里传来一阵极细微的呜咽声。

  白真脚步一顿，拨开半人高的草叶，低头就看见一条刚出生的小妖蛇。

  那小蛇通体雪白，鳞片却黯淡无光，身上布满了细小的伤口，正虚弱地蜷着身子，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折颜蹲下身，指尖刚要碰到小蛇，就被白真抬手拦下。

  白真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将那小蛇拢进掌心，指尖触到微凉的鳞片时，心口竟莫名一软。

  他也说不清是为什么，只觉得这浑身是伤的小东西，看着就让人疼惜得紧。

  折颜看着白真掌心蜷着的小白蛇，眼底漾出几分笑意，慢悠悠开口。

  “倒是巧了，你母后腹中的小崽子不久就要降生，你们这一遇，也算有缘。”

  白真低头，指尖轻轻拂过小白蛇身上的伤口，动作放得极轻，生怕碰疼了它。

  小家伙似是感受到了暖意，轻轻蹭了蹭他的指尖，软乎乎的触感，让白真心头那片沉寂了千年的地方，忽然就松动了。

  “既是有缘，便带回去养着吧。”

  白真垂眸，眼底的郁色淡了些，添了几分柔和。

  “等弟弟或妹妹出世，它正好能作个伴。”

  白真话虽如此，可他心里却是半点没想着要把这小东西送出去。

  他甚至已经开始琢磨，回青丘后要给小蛇搭个什么样的窝，要寻些什么灵草给它补身子。

  折颜挑眉，伸手替小白蛇检查了伤势，从袖中摸出一瓶药膏递给白真。

  “这蛇看着灵慧，就是伤得重，先上药，回青丘再慢慢调理。”

  白真嗯了一声，指尖依旧轻轻摩挲着小白蛇冰凉的鳞片，声音软了几分。掌心的触感细腻又脆弱，那微弱的蠕动像是直接缠在了他的心尖上。

  折颜将白真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忍不住低笑一声，摇了摇头没点破。

  林清禾和饕主算准了时日，想着要赶在白浅拜师之前，先一步拜入墨渊门下。

  昆仑墟收徒，遵循缘法与根骨两大准则。

  墨渊对此把控极严要求根骨清奇，天赋上乘，心性纯良，品性端正又要缘法天定。

  若此次拜师不成，好歹还有几万年的时间让林清禾重新规划。

  可谁知，刚到昆仑墟地界，就撞上了离镜的坐骑火麒麟。

  那火麒麟生性凶猛，又仗着修为深厚，几招下来，便将他打得遍体鳞伤，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他要祭出本源之力时，一道身影路过，只随手一挥，便将火麒麟逼退数丈。

  他当时昏昏沉沉，只隐约瞧见那人银发玄袍，气度超然，正是东华帝君。

  东华帝君救了他，却没多留，只淡淡瞥了他一眼，便转身离去。

  而他，就这么晕晕乎乎地躺在草丛里，直到被白真和折颜发现。

  白真指尖的温度透过鳞片传进来，林清禾蜷在他掌心。

  “哟，这不是白真吗？”

  饕主的声音带着几分看热闹的调笑。

  “你倒是好运气，刚破壳就撞进他怀里。跟着他回青丘，正好能顺道接近白浅，比你巴巴跑来昆仑墟拜师靠谱多了。”

  林清禾闭着眼没搭理，蛇瞳里半点情绪都没有。

  不过是一扬早就布好的局，他从始至终，就没对这个上神动过半分真心。从前的种种，不过是为了达成目的的预谋。

  饕主见他不吭声，又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白真眼底那抹藏不住的郁色。

  “这都过去上千年了，他竟还没放下。寻遍四海八荒把自己折腾得不成样子，这情深不悔的戏码，倒是看得人牙酸。”

  “闭嘴。”

  饕主被他这冷硬的语气噎了一下，随即低笑起来。

  “行，行……我不说，不说了。”

  就这样，林清禾被白真小心翼翼地护在掌心，跟着他和折颜回了青丘狐狸洞。

  白真守着玉盒里的小白蛇，瞧着它通体雪白的鳞片，衬着那点尚未褪去的淡红伤口，心里忽然就冒出个念头。

  他指尖轻轻点了点小蛇的脑袋，声音放得极柔。

  “你这般白，不如就叫小白？”

  话刚出口，又觉得这名字太普通，配不上这小东西。

  他皱着眉琢磨半晌，目光落在洞外开得正盛的桃花上。

  “还是叫桃夭吧。”

  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字，眼底漾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指尖一下下拂过小蛇冰凉的鳞片。

  “桃夭，以后你就叫这个名字了。”

  蜷在锦缎里的林清禾没什么反应，只懒懒地动了动尾巴尖。

  又过了数月，狐后顺利诞下了一位帝姬。

  白真闻讯，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进殿内，他低头看着那张软乎乎的小脸，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瞧瞧这小模样，真是稀罕人。”

  小家伙似是听到了他的声音，小嘴巴咂了咂，还伸出粉嫩的小拳头，轻轻蹭了蹭他的指尖。

  “以后啊，哥哥护着你，谁也不能欺负我们青丘的小帝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