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 蛇的诱惑(1.18)

  白真跟在折颜身后，脚步又急又沉，眼底的郁色几乎要凝成霜。

  守宫门的侍卫通报进去，不多时，司命星君就匆匆迎了出来，身后还跟着捧着命格簿的小仙童。

  可他刚要开口请安，就被折颜抬手拦下。

  “帝君可在？”

  “帝君正在殿内看佛经，上神随我来便是。”

  太晨宫内檀香袅袅，东华帝君正倚在软榻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墨色的长发垂落肩头，周身的气息淡漠得像亘古不化的冰。

  他抬眸看了眼进来的两人，目光在白真紧绷的脸上扫过，又落回折颜身上。

  “稀客，今日不在你那桃林待着了。”

  “这不是……要劳烦东华，让司命查一桩事。”

  东华帝君挑了挑眉，指尖的佛珠转了半圈。

  “白真上神的情劫？”

  “这小子钻了牛角尖……。”

  东华帝君指尖捻着佛珠，目光在白真失魂落魄的背影上转了一圈，又落回折颜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你对白真，倒是上心。”

  折颜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满是长辈对晚辈的纵容。

  “好歹是我从小看大的孩子，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毁了自己。”

  东华帝君没说话，只是淡淡瞥了眼旁边的司命星君。

  司命星君心领神会，连忙捧着命格簿上前，指尖捻了个诀，将白真的仙籍生辰报了上去。

  命格簿倏地发出一阵淡淡的金光，书页自动翻飞起来，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白真站在一旁，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目光死死盯着那本薄册，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看着司命星君的眉头越皱越紧，看着那金光忽明忽暗，一颗心也跟着悬到了嗓子眼。

  不知过了多久，命格簿的金光骤然一暗，书页“啪”地一声合上。

  司命星君猛地后退一步，脸色煞白，手里的命格簿险些掉在地上，惊得声音都变了调。

  “这……这怎么可能！”

  折颜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怎么了？”

  司命星君咽了口唾沫，连忙翻开命格簿，指着上面的字迹，声音发颤。

  “帝君，折颜上神，你们看！白真上神的情劫！”

  “按记载，白真上神的情劫本应顺遂得很……会奉旨迎娶当朝的华澜公主，两人琴瑟和鸣。而他与陆屿将军，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并肩辅佐新帝，君臣相得，成就一段君臣同心的佳话。”

  说到这里，司命星君顿了顿，抬眼看向脸色越来越沉的白真，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最关键的是……这命格簿上，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林清禾这个人！”

  白真浑身一震，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身后的玉柱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死死盯着司命星君手里的命格簿，连带着周身的仙气都开始剧烈波动。

  “没有清禾？”

  “怎么可能没有林清禾？”

  折颜也愣住了，他看着司命星君手里的命格簿，又看向失魂落魄的白真，眉头皱得更紧。

  东华帝君倚在软榻上，指尖的佛珠停了下来，目光落在白真身上。

  “命数既定，却生变故……这三界，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白真猛地抬头，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惊喜。

  “那清禾……可是哪方仙家下凡历劫？”

  司命星君皱紧眉头，指尖在命格簿上快速翻找，又低头仔细回想，半晌才摇了摇头。

  “上神容禀，近千年来三界的飞升名录我都记着，从未有过叫林清禾的仙人飞升；各大仙山福地的渡劫讯息，天界也都有备案，同样没听过这号人物。”

  他合上命格簿，语气笃定。

  “若真是仙家历劫，神魂归位时定会有仙光异动，三界皆知，断断瞒不住人。可林清禾……自他身死，便再无半点踪迹，连一缕残魂的波动都没有。”

  这话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白真心头。

  不是凡人，不算仙家，那清禾究竟是什么？

  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的一扬梦吗？

  折颜看白真脸色惨白，周身仙气都透着一股不稳的颓败，终究是软了语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不定是司命这糊涂东西，命格簿上漏记了什么，三界之大，总有他查不到的角落。”

  白真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比哭还难看。

  “多谢折颜上神，陪我闹这一扬。”

  话落，他转身就往殿外走，步子又快又沉，背影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折颜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紧锁，哪里放心得下。

  他冲东华帝君拱了拱手，没多言，足尖一点便追了上去。

  “等等我，你神魂刚稳，我陪你去。”

  太晨宫的门缓缓合上，檀香袅袅。

  东华帝君指尖的佛珠停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似是自语，又似是感慨。

  “变数……果然来了。”

  白真与折颜在凡世逗留了数日，踏遍了当年的街巷，看过了那方孤零零的坟茔，坟上的无字碑早已被风雨侵蚀得斑驳，周遭长满了野草，再无半分当年的哀荣。

  折颜陪着他，没多说什么，只在他站着发呆时，默默递上一壶桃花酿。

  自那以后，白真便没再在青丘常住。

  他一身月白长袍，仗剑走遍四海八荒，去了极北的冰川，寻过东海的深渊，甚至闯过……

  日子一晃，就是上千年。

  千年的时光，足够沧海变成桑田，足够凡人轮回数十世，也足够白真的脚步，从最初的急切，走到后来的沉寂。

  他终究是一无所获，拖着一身风尘，回了青丘。

  青丘的桃花依旧开得热烈，狐后正歪在软榻上，手轻轻护着小腹，眉眼间满是温柔的笑意。

  看见白真回来，狐后撑着身子要起身，被狐帝按住。

  “回来就好。”

  狐帝声音温和，指了指狐后的肚子，眼底是掩不住的欣喜。

  “你母后，有孕了。”

  白真站在原地，愣了半晌才回过神，脸上的沉寂瞬间被错愕冲散，随即涌上满满的惊喜。

  “真的？太好了！”

  他快步走到软榻边，小心翼翼地俯身，目光落在狐后隆起的小腹上，眼底的郁色淡了大半，多了几分久违的暖意。

  “这些年我总在外头跑，竟没察觉母后有了身孕。是儿……”

  狐后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

  “也是没多久，想着等你回来再告诉你。”

  白真直起身，脸上的笑意止不住，转身就往外走。

  “我这就去挑些好东西，给未来的弟弟或妹妹备着见面礼。”

  他脚步轻快，路过殿外的桃花树时，枝头的花瓣簌簌落在肩头，竟没像从前那般觉得凄清，反倒添了几分鲜活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