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家二小姐(1.46)

  宫子羽站在执刃殿的残檐下，看着弟子们清理废墟，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惫。

  宫门的伤筋动骨，非一日能愈。待谷中安葬完毕、哨卡重设，宫尚角便开始收拾行囊。肩头的伤口还未完全愈合，却已按捺不住心头的躁动。

  “哥，你要去京城？”

  宫远徵眼底的光亮得惊人，“带上我！郑云舒那女人，敢把月遥带走，我定要她好看！”

  宫尚角指尖抵着剑柄，目光扫过宫远徵腰间。

  “暗器带了吗？”

  宫远徵挑眉勾唇，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勾唇邪魅一笑。

  “哥放心。”

  两人的对话传到宫子羽耳中，他握着佩剑的手指微微收紧。他何尝不想去京城，去寻那……去问清楚。

  可他是宫门执刃，旧尘山谷满目疮痍，百废待兴，他走不了。

  宫尚角和宫远徵离谷那日，晨光熹微。宫子羽站在谷口相送，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心中的念头疯长。

  几日后，他找来几位资历最深的长老，将执刃的印信和手谕交到他们手中。

  “谷中诸事，便拜托诸位长老了。”

  长老们一愣，还未及细问，宫子羽已转身，掠上谷口的树梢。

  他褪去执刃的衣服，换上一身利落的劲装，腰间佩剑寒光闪烁。

  夜风卷起他的衣袂，他望着京城的方向，脚步不停。

  郑云舒一身明黄冕服，凤眸扫过阶下俯首的文武百官，没有半分女子登基的局促，只有睥睨天下的威仪。

  她亲手斩了反对她的大臣，血溅龙袍，却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

  “朕，以女子之身登临帝位，”她的声音清冽，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从今往后，天下皆为朕之疆域，尔等若有二心，这便是前车之鉴。”

  百官噤若寒蝉，无人敢抬头。

  偏殿的暖阁里，郑月遥坐在窗边，窗外是御花园的姹紫嫣红。

  脚步声由远及近，郑云舒卸了冕冠，褪去龙袍，只着一身绣金红裙走了进来。

  她走到郑月遥身后，俯身将下巴抵在她的肩头。

  “遥儿，你看，这万里江山，我都为你打下来了。”

  “我不要什么江山。我……”

  郑云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偏执的占有欲，却又强压着怒火，伸手抚上郑月遥的脸颊，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

  “不要？那你想去哪里？回郑辞渊身边，还是回宫门，让宫尚角那群人把你当成棋子？”

  她凑近郑月遥的耳畔，声音喑哑而狂热。她的手掌贴着郑月遥的腰侧，隔着薄衫描摹着细腻的腰线，力道确是不容挣脱，尾音拖得缱绻又危险。

  “遥儿，你乖些，听话些，我便多宠你一些。那些后宫中的男子，本是我闲来无事纳入宫的消遣，你无需理会。这天下的帝王，谁不是后宫三千，我要立你为后，让你做这世间唯一能与我并肩的女子。”

  郑月遥看着她眼中的疯狂，嗤笑。

  “你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郑云舒笑了，伸手拭去她的泪水，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稀世珍宝。

  “区别？区别就是，他们想把你当成所有物，而我，想把这天下都捧到你面前。”

  她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郑月遥，语气重新变得冰冷。

  “宫门的人很快就会来京城，郑辞渊也会来。但你放心，朕会让他们知道，觊觎朕的人，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皇宫的夜，静得只剩宫灯摇曳的光影。暖阁内熏香袅袅。

  郑云舒着一袭月白寝衣，指尖轻柔地拂过郑月遥鬓边的碎发。她俯身，唇瓣擦过郑月遥微凉的耳廓。

  “遥儿，今日御花园的牡丹开得极好，明日我陪你去赏，好不好？”

  郑月遥偏头避开，眼底毫无波澜。郑云舒却不在意，自顾自地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周身的帝王戾气尽数敛去。

  “我知道你怨我，怨我把你困在这宫里。可我没办法，你本就是我的，是我的亲妹妹，天生就该被我锁在这皇宫里。”

  “我一想到你可能会被宫尚角那群人抢走，就恨不得把你融进骨血里。”

  她的唇落在郑月遥的发旋，吻得虔诚又疯狂：“等我彻底坐稳这帝位，就昭告天下立你为后。这万里江山，我们一起守。往后晨起替你绾发，暮时陪你看月。”

  郑月遥闭了闭眼，没应声。郑云舒却得寸进尺，指尖滑到她的下颌，强迫她抬头，目光焦着在她苍白的唇瓣上，声音暗哑得厉害。

  “遥儿，看着我。就一眼，好不好？”

  帐幔放下，隔绝了外间的灯火。

  此后郑云舒一处理完朝政就回来，将郑月遥圈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颈窝，不说话，只死死抱着。

  郑月遥挣了一下，她就收紧手臂，力道大得像要嵌进对方骨头里。

  “别动。”

  郑月遥偏头不理她，她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来。

  “看着我。”

  郑月遥闭着眼，她低头去咬她的唇角，不重，却带着惩罚的意味。

  “我再说一遍，看着我。”

  ……

  宫女送进来的燕窝，郑云舒非要亲自喂。

  她舀着一勺抵在她唇边，耐心耗尽就直接捏开她的嘴，把燕窝灌进去，看着她呛咳，又皱着眉替她顺气。

  “乖一点，就不用受罪。”

  夜里郑月遥想偷偷起身，刚动一下，就被郑云舒拽回去压在身下。她的呼吸喷在郑月遥脸上。

  “你想去哪？宫门？郑辞渊？我告诉你，这辈子都别想。”

  郑月遥开口，声音沙哑。

  “你放开我。”

  郑云舒俯身吻她的额头，偏执又温柔。

  “不放。死也不放。”

  随着帐幔的再次放下，只剩下诱人的喘息。

  窗外，三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宫墙。宫尚角一身黑衣，长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宫远徵紧随其后，腰间毒囊鼓鼓囊囊；宫子羽走在最后，剑柄被他攥得发白。

  三人在宫墙下与郑辞渊会合，他手里攥着皇宫布防图。

  “西偏门守卫已被我放倒，月遥就在暖阁。”

  四人默契十足，悄无声息地潜入暖阁。郑云舒察觉动静，猛地抬头，眼底寒光乍现。

  玄铁刀破风而来，带着凛冽杀意，直劈郑云舒面门。郑云舒不退反进，长剑横挡，“铮”的一声金铁交鸣，震得两人手腕发麻。

  “月遥，跟我们走！”郑辞渊快步上前，伸手去拉郑月遥。

  “郑辞渊，这里轮不到你做主！”

  “你找死！”郑辞渊怒目圆睁，拔刀相向。

  “想打架？先过我这关！”

  宫子羽皱眉喝止：“够了！先带月遥离开皇宫再说！”

  四人争执不休，郑月遥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扬面，只觉得一阵厌烦。

  【扫描到郑云舒的近卫正在靠近，还有三分钟抵达暖阁。】系统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宫外悬崖有界域波动，适合脱离。】

  郑月遥二话不说，挣开几人的拉扯，转身就往宫外疾奔。四人见状，顾不得争执，连忙追了上去。

  一路奔至城郊的断魂崖，身后传来郑云舒气急败坏的嘶吼。

  “遥儿！别跑！”

  郑月遥站在崖边，凛冽的风卷着她的衣袂翻飞。她回头望去，郑云舒一身龙袍，发丝凌乱，正疯了似的朝她跑来；身后，宫尚角、宫远徵、宫子羽和郑辞渊也追了上来，四人眼中皆是势在必得的疯狂。

  “遥儿，回来！”

  郑云舒伸出手，声音带些微颤。

  “我错了，我放你走，你别跳！”

  宫尚角攥紧长刀：“月遥，跟我回宫门，我护你一辈子！”

  郑辞渊红着眼：“月遥，跟兄长回家，郑家才是你的归宿！”

  宫子羽看着她，语气急切：“月遥，别做傻事！”

  郑月遥看着眼前这群人，忽然笑了，笑得苍凉又决绝。

  【系统，准备脱离。】

  【能量已就绪。】

  “我宁愿死，也不要再被你们任何人困在身边！”

  话音落，她纵身一跃，朝着崖下的云海跳了下去。

  “遥儿！”

  惊呼声此起彼伏。郑云舒目眦欲裂，想也不想地跟着跳了下去，伸手想要抓住她的衣角。

  就在这时，崖边陡然卷起一股强悍的罡风，郑云舒的身体被风狠狠一撞，如断线的风筝般被掀了回去，重重摔在崖边的乱石上，只能眼睁睁看着郑月遥的身影消失在云海深处。

  宫尚角等人冲到崖边，望着茫茫云海，脸色惨白。

  郑云舒趴在地上，死死抠着石缝，泪水混着血水滑落，口中一遍遍嘶吼着。

  “遥儿……遥儿……”

  风卷着她的声音，消散在空旷的山谷里。

  而崖下的云海中，郑月遥的身体被柔和的光芒包裹。

  【界域通道已开启，脱离成功。】

  郑月遥闭上眼，任由光芒将自己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