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断了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苏晓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没有指责，没有纠缠，只有一句冷静到近乎残酷的陈述：

  “宇幽，我们算了吧。我真的忍受不了，一段没有性生活的伴侣关系。”

  那行字像淬了冰的针，每看一眼，都能刺破他强撑了许久的平静，露出底下早已溃烂的伤口。

  这段关系的崩塌，不是突如其来的山洪，而是日积月累的滴水穿石。

  自从那晚的窘迫暴露后，两人之间就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看得见彼此，却再也触不到曾经的温度。

  苏晓没有立刻提出分手，她试过体谅，试过包容，可那份刻意的疏远和小心翼翼，终究还是磨平了最后一丝爱意。他们依旧会像以前一样约会，却再也没有了牵手时的悸动，拥抱时的踏实。

  彭宇幽能清晰地感觉到，苏晓看他的眼神变了，从以前的依赖爱慕，变成了后来的犹豫试探，再到最后的疲惫疏离。

  有好几次，两人坐在餐厅里吃饭，沉默像潮水般涌来，只能听见刀叉碰撞餐盘的清脆声响。

  苏晓会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低头搅动着碗里的汤，而彭宇幽则攥着筷子，指尖泛白，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千言万语到了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们不再聊未来的规划，不再分享生活里的琐碎，连偶尔的玩笑都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尴尬。

  彭宇幽知道，苏晓在等，等他给出一个答案，或者说，等自己彻底死心。

  而他，除了沉默和愧疚，什么都给不了。

  他不是没有努力过。这段感情从最初的热烈滚烫到后来的小心翼翼，他试过主动沟通，说 “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能找到办法”。

  试过加倍对苏晓好，记得她所有的喜好，把她宠成公主。

  试过用尽全身力气去填补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鸿沟。

  他以为只要足够真诚，只要愿意付出，就能留住身边的人，可现实给了他最沉重的一击，有些缺失，不是努力就能弥补的。

  苏晓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他一直逃避的真相，他们的感情，早已在长久的失衡中，耗尽了最后一丝温度。

  他甚至没有勇气回复，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抖得不成样子，最终只能无力地将手机扔到一旁，任由黑暗吞噬掉所有光亮。

  分手的痛苦还没来得及消化，新的打击便接踵而至。

  为了缓解生活压力，也为了给自己找点事做，他一直坚持的手模兼职，今天也给了他一盆冷水。

  当摄影师皱眉看着他的手，语气带着歉意却不容置疑地说 “抱歉，你的手状态不太够了” 时，彭宇幽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又在下一秒瞬间冷却。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借着摄影棚的灯光仔细打量。

  曾经，这双手是他的骄傲，是紫月那瓶 “柔润护手霜” 的杰作，白皙细腻，骨节分明，指尖饱满圆润，连指甲都透着健康的光泽，甚至能让不少女生羡慕。

  可自从停用了那瓶神奇的护手霜，一切都变了。

  长期没有特殊保养，只是用普通的洗手液和保湿霜，这双手渐渐失去了往日的精致。

  指腹变得有些粗糙，虎口处甚至泛起了淡淡的干纹，虽然依旧比普通男生的手细嫩些，却再也达不到手模要求的 “精致无瑕”。

  “手是有灵气的，得透着精气神儿，你这手…… 太沉了。”

  摄影师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带着一丝惋惜。太沉了。

  彭宇幽喃喃重复着，不知道是说手，还是说他自己。

  这双手曾承载过他的小骄傲，曾在镜头前摆出无数优雅的姿势，曾在无数个深夜，轻轻抚摸过苏晓的头发，曾以为能牵着她走到更远的地方。

  可现在，它不仅失去了作为手模的价值，也失去了握住爱情的力气。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藏在鞋子里的双脚，早已没有了 “幽灵黑丝” 加持后的精致。

  曾经那双脚白皙光滑，线条优美，连脚踝都透着纤细的美感，是脚模兼职的底气。

  可现在，皮肤变得干燥，脚后跟甚至起了一层薄薄的死皮，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光泽。

  还有头发，没了 “清润洗头膏” 的滋养，变得干枯毛躁，发梢分叉严重，用手一摸，满是粗糙的质感，再也不是那个能让苏晓忍不住夸赞 “你的头发比我的还柔顺” 的模样。

  这些变化，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在他的心上。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停用紫月道具的代价。

  曾经那些神奇的物品，给了他短暂的光鲜亮丽，给了他自信和爱情，可当他失去那些 “外挂” 后，不仅打回了原形，甚至变得更糟。

  他以为自己能接受回归正常的生活，可现实却给了他最残酷的教训，那些靠道具堆砌起来的美好，终究是镜花水月，一触就碎。

  回到空荡荡的出租屋，他没有开灯，径直躺倒在床上。

  床垫陷下去一个浅浅的坑，像他此刻空荡荡的心脏。

  黑暗中，眼前不断闪过和苏晓的过往：

  第一次牵手时的羞涩，第一次拥抱时的悸动，第一次在他家里依偎着看电影时的甜蜜，还有苏晓曾笑着说 “你的手真好看，以后就靠这双手养我啦” 时的憧憬。

  那些画面越清晰，就越像尖锐的嘲讽，刺得他心口生疼。

  他想不通，为什么拼尽全力去珍惜的感情，最终还是走向了终点？

  为什么那些曾经唾手可得的美好，现在却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为什么停用了那些诡异的道具，他的人生就彻底跌入了谷底？

  是他太贪心，还是从一开始，就不该触碰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人生好像突然变成了一片荒芜的沙漠，他站在中间，前后都是茫茫无际的沙砾，看不到方向，也找不到出口。

  胸口闷得发慌，却哭不出来，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茫然，一点点将他包裹。

  他想起紫月说过的 “凡事都有代价”，原来，那些短暂的高光时刻，早已在暗中标好了昂贵的价格，而他，现在正在一点点偿还。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黑暗浓稠得化不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粗糙，感受着头发的毛躁，回忆着苏晓决绝的话语。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渐渐模糊，那些杂乱的思绪、尖锐的痛苦，都在沉沉的睡意中暂时隐去。

  只是在睡着的前一秒，他还在想：如果当初没有走进那个梦境商店，如果当初没有贪念那些神奇的道具，他的人生，会不会是另一番模样？

  明天醒来，一切会好一点吗？

  还是说，只会更糟？答案，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