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打架罚跪

  返校没几天，顾长擎就和同学打架了。在教室走廊打的，对方鼻青脸肿，走廊墙上的宣传栏外框也坏了。

  顾爸被一通电话叫到学校，赔着笑脸跟对方家长道歉，又掏钱修宣传栏，回厂里憋了一肚子火。

  下班回家不见妻子，不用问也知道，准是又去打牌了，这一下，他心里的火气更盛。

  这时顾长擎从对门许家出来，想到白天在学校办公室的难堪，顾爸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等儿子一只脚刚踏进里屋，他抬腿就踹了过去！

  “嗷——！”

  正在自家写作业的安青笔尖一顿，扔下笔就冲了出去。

  到了顾家，就看到顾爸拿扫帚把子在打顾长擎，安青想也没想就扑上去拦，却被一股大力猛地搡开，踉跄着撞到门框上。

  这时，院门外传来自行车铃铛声，下班回来的许爸许妈听见动静，对视一眼，赶忙推着自行车进院子。

  进了顾家才发现儿子也在，许妈吓得心脏直跳，生怕那不长眼的扫帚误伤了他，连拉带拽地把人往外拖。儿子却像脚底生了根，挣着不肯走。

  “老顾！消消气，孩子不懂事吓唬吓唬得了，哪能真往死里打！”许爸人高马大，两步上前攥住了顾爸的手腕。

  顾爸瞪着跪在地上的儿子直喘粗气：“消气？你知道这小王八蛋干了什么？在学校差点把人鼻梁骨打断！在乡下打架还没打够，到了香莆这才几天，老毛病又犯！你喜欢打是吧？起来！跟你老子打！”

  安青心里咯噔一下，顾长擎跟人打架了？

  今天放学，顾长擎还是照常跟他一起回家、写作业，他没说，自己也没看出来，因为顾长擎的脸上、手上没有一点伤痕。

  被许爸拦着，顾爸不好再动手，指着家里墙角，让顾长擎不跪一个小时不许起来。

  许爸许妈又劝了两句，顾爸摆摆手说你们别管。

  安青被他妈攥着手臂，眼眶泛红，说：“顾叔叔，他知道错了，别让他跪了，行吗？”

  顾爸盯着儿子：“你知道错了吗？！”

  顾长擎跪在地上，人小小的，腰板却挺得笔直，抿着嘴不说话。

  “顾长擎！”安青急得喊他名字。

  顾爸见他这倔模样，火气又上来，脱了鞋，扬手就砸了过去！

  “你就说知错了啊，顾长擎！”安青急得直跺脚，他想过去把人拉起来，却被许妈拽着不放。

  许妈在一旁看着，心里也讶异，顾家这小子骨头这么硬。

  顾长擎抬起头，泪水滚了一脸，却梗着脖子喊：“我没错！是他先骂我乡巴佬的！”

  “你本来就是乡巴佬，别人说说怎么了？！”顾爸怒吼道。

  “我就不许他说！”顾长擎的声音带着哭腔，嗓门很大，带着孩子气的执拗和委屈。

  顾爸气得又要冲过去，被许爸连拉带劝地拽到了院子里。两人靠着墙抽烟、说话。

  许妈跟儿子要把顾长擎拉起来，那孩子却像头倔驴，膝盖死死抵着地，硬是要跪。

  许妈没法，眼看天色不早，自家灶台还是冷的，只能先回去做晚饭。

  顾晶红没回来，顾家父子又闹了这么一扬，她准备多炒了一个菜，叫他们父子到自己家吃。

  安青蹲在顾长擎身边，扯他肩膀，拉他手臂，可怎么拽都拽不起来。

  那小小的身体里不知哪来那么大的劲。

  安青心里又急又疼，转身跑回自己家，从床上抱起自己的枕头，又冲回顾家，把枕头往顾长擎面前一递。

  “你非要跪，那就垫着跪吧。”

  顾长擎低着头，不理他，仿佛在跟全世界赌气。

  安青把枕头扔到地上，蹲下身，双手捧起他湿漉漉的脸。

  他一下一下，用袖子擦掉那些滚烫的眼泪，“你听话，好不好？”

  顾长擎这才抬起眼看他，不说话，眼泪还是一颗颗往下砸，脸颊和鼻子哭得通红。

  安青见他这样，不禁也落下泪来。

  见许炎哥哥哭了，顾长擎终于没再抗拒，膝盖微微抬起，跪在了枕头上。

  “就因为他骂你乡巴佬？”

  “对。”顾长擎抽噎着。

  安青心里沉了沉。他能理解顾长擎的心情。

  香莆镇发展得快，到处都是外来务工的人，可本地人对外地人的歧视已经深入骨髓。

  在学校也是如此。本地孩子欺负外地孩子是常事，扔笔、甩作业本、在后背上贴小纸条……他刚到这里时，也经历过这些。

  那些本地家长纵容孩子，老师们也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安青不在意这些幼稚的手段，后来学习成绩上去了，老师们渐渐护着他，那些人也就不敢再欺负他了。

  可不是每个学生都能像他这样，很多外地孩子受影响，时间长了，不是郁郁寡欢、沉默寡言，就是变得脾气暴躁爱惹事。

  顾长擎性子倔，自尊心又强，根本忍不了这种委屈，再加上他在乡下打架打惯了，习惯了用拳头解决问题。

  今天这事，大概率不会是最后一次。

  他凑到顾长擎耳边，轻轻说：“下次再有这种事，你就去六年级找我。跟老师说你爸妈回老家了，我是你哥哥，我来跟你们老师说。”

  顾长擎哭得打嗝：“你刚才……还说我错了……”

  “我是怕你爸爸再打你啊。”安青叹了口气，用手指轻轻擦去他脸上、下巴上的泪，又从口袋里摸出纸巾，帮他擤了鼻涕，“认个错又不会怎么样，被打不疼吗？”

  顾长擎慢慢止住了哭泣，眼神倔强：“我没错，我就不认，让他打死我好了。”

  “……许炎哥哥，你别蹲着了，坐小凳子上吧。”

  安青把电视机前的小凳子搬过来，紧挨着他坐下。

  ***

  欧阳禹今天晚饭在姑姑家吃的。

  他妈下班后，骑车去车站接他爸了，说晚饭在车站对付一口。

  欧阳禹的姑姑身体不好，不能上班，全职在家带孩子，因此晚饭做得早，他们吃得也早。

  吃完饭，欧阳禹背着书包溜溜达达回家，嘴里哼着流行歌。

  他进了院子，看到许妈在院子里的厨房做饭。

  家都没回，欧阳禹就背着书包去许家了，没想到在许家看到了顾长擎爸爸。

  “许叔、顾叔。”欧阳禹招呼了一声，脑袋往门里探，“许炎在家不？”

  许爸吐了口烟，朝对门抬抬下巴：“在里头呢。”

  顾家门没关严，欧阳禹伸手推开门，里头的情形让他先是一愣，随即咧开了嘴。

  这扬景他可太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