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饭后闲聊

  晚饭时，许家关起门边吃饭边聊天，饭桌上许爸笑：“他能有什么事，肯定又是当大明星去了。”

  许妈皱眉道：“他不是不干这个了吗？”

  许爸不以为意：“这个来钱快啊。”

  许妈摇头，“坑蒙拐骗的钱，挣了心里也不踏实。去年元旦他差点叫人打断腿，就这样还敢……”

  许爸“诶”了一声，扭头朝窗外望了望——他家窗户临巷子，时不时有人走过。确定外头没人，他才压低声音说：“他在老家，乡下人有手机的不多，会上网的就更少了，认不出来没多大事。去年元旦他是呆，居然去梅花镇站台，那地方比香莆还大，人多又有钱，个个是人精，他骗得了谁？”

  许妈撇撇嘴，转头对安青说：“瞧你听得这么专心，可别学这个。人呐，还得踏踏实实挣钱，不然夜里睡觉都不安稳。”

  安青正好吃完饭，放下碗筷，有些哭笑不得，“我也学不了，我长得又不像明星。”

  许爸不赞同地用筷子敲了敲碗边，“他一个孩子，你跟他说这个干什么。”他看着安青，“别在欧阳禹面前问他爸爸留在老家干什么啊。”

  安青乖乖点头，“我知道的。”

  许妈却说：“就是孩子才要好好教育，等长大了再教还来得及呀？你别看欧阳禹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的，我告诉你，孩子心里肯定有疙瘩，对成长不好的。”

  许爸摆摆手，表示不说了。

  他知道妻子说得在理，但若不是为了让家里人过得好些，谁愿意提心吊胆去挣这种钱？男人压力多大，家里的顶梁柱啊！

  欧阳禹的爸爸欧阳兆长得像一位当红武打明星，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运气一般人没有，可不得抓住吗。

  安青拿纸巾包着手，弯腰去捡吃饭时不小心掉在地上的土豆丝，像是随口提起：“顾长擎他爸爸……长得也像个明星呢。”

  许妈翻了个白眼，“他？能像个人就不错了。”

  许爸啧了一声，许妈不管他，反正门关着不怕对面听到，“今天早上我跟顾晶红一起出院子的，路上聊了几句，你知道她说什么？”

  许爸问：“说什么？”

  安青也坐直了身体，认真听。

  顾晶红是顾长擎的母亲。

  “她说顾友海以前不姓顾，姓李，就是怕别人知道他是入赘的，孩子不是跟他姓，几年前改了姓。”

  许爸惊得碗差点掉桌上，“这家伙脑子有问题吧，孩子跟妈姓，他也跟老婆姓了？”

  安青也吃了一惊。

  顾长擎年纪小，家里好些事不清楚，也不知道。安青对顾家的了解，多半来自许妈。她在几个厂子都做过，爱交朋友，小道消息多。

  顾友海是入赘到顾晶红家的，当年顾友海随父母逃荒到顾晶红所在的村子里，一路上饿死的人很多，他父亲也死在半路，他想留下，却被告知村里不欢迎外姓男人，无奈之下主动提出入赘到顾晶红家。

  顾晶红由她父亲独自养大，她父亲是个赌鬼，把她养得几岁就能上桌摸牌九麻将，人也是五大三粗，说话做事比男人还像男人，因此到了二十四岁都没嫁出去。

  这年纪在村里是老姑娘了，十里八乡没人愿意娶她，因此她父亲同意了对方入赘。

  顾晶红结婚后，她父亲了却一桩心事，没多久娶了村里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

  这寡妇就成了顾晶红的后妈，也就是顾长擎的奶奶。

  许妈一边收拾饭桌，一边语重心长地说：“入赘的男人啊，不管一开始怎么样，时间长了心理都会有点问题。在家里不甘心，觉得老婆拿腔作调，在外面又不舒服，谁多看他两眼他就感觉人家看不起他。”

  许妈抬头问：“炎炎，你觉得他长得像哪个明星来着？”

  安青回过神，“我忘了。”他就是随口一说。

  许妈也没在意，端着碗去院子里洗了。

  晚上七点半，许妈和许爸开始干活。

  许妈在的文具厂最近接了个急单，她用旧床单裹了一大包文具袋回来贴标签，几百个，贴两个多钟头，一晚上能挣三十几块。

  安青想帮忙，许妈不让，催他去里屋看书。

  安青看的是现在正流行的武侠小说。他不舍得花钱买，从租书摊上租来的，一天两块钱，他看得快，两天不到就能看完一本。

  书里的世界奇幻诡谲、侠肝义胆，他看得正入神，就听到帘子那头的许妈许爸吵了起来。

  仔细一听，是为许炎二叔借钱的事。

  二叔经常问许爸借钱，借了好些年，从来没还过，偏偏许爸是个很讲兄弟情的男人，觉得自己当大哥的，帮衬弟弟是应该的。

  “他要是有，能不还吗？咱家现在又不缺这点钱用，你急什么？他又没说不还，你让我怎么开口！”

  许妈声音尖锐起来，“没说不还，可也不说什么时候还，这都多久了？！年年借，年年不还！什么叫不缺钱用？你不缺，我缺！”

  听见里屋传来儿子一声轻咳，许妈压住火，把人往门外推：“滚江边去，别在家碍眼！”

  许爸重重叹了一口气，出去了。

  许爸走了，安青便出来帮许妈一起干活。这回她没拒绝，一个人贴太慢，弄得太晚，影响儿子睡觉。

  安青动作慢，但做得细致。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贴，时间过得很快。

  许妈是个贤惠顾家的女人，丈夫和儿子就是她的全部。

  许家父母其实感情很好，生活目标也一致——挣钱养老的和小的，一心奔小康。他们定期给在农村的老俩口打钱，也尽心尽力抚养安青，努力给他创造最好的学习机会。

  安青书桌上一排的世界名著，就是许妈有次去开家长会，语文老师推荐的阅读书目。家长会结束，许妈就去镇上书店一口气把二十多本全买回了家。

  许炎的二叔经常管他们借钱。他不愿意进厂上班，总想自己在外面闯事业，在老家镇子上开过小饭馆、修鞋店、五金店，借了不少钱，大头自然是问他亲大哥亲大嫂借的，光借却不提还，干什么都说效益不好，接连倒闭。

  今年五金店也关了，又问许炎家借了一笔，说要去学大货车的驾照，想当货车司机。

  许妈烦他烦得不行，偏偏她在外一直是贤妻良母形象，不好意思跟小叔子家撕破脸。自己丈夫又是个耳根子软的，弟弟喊他吃个饭、喝个酒，再叫几声哥，钱就借出去了。

  许妈奈何不了小叔子，就时常拿丈夫撒气，许爸知道她心里不痛快，挨了骂通常也不吭声，顶多去江边走走，抽根烟排解排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