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电话号码

  沿岸商业成熟，各式摊贩、商店、表演营业至深夜。现在八点不到，正是热闹的时候。

  安青随意逛着。虽是异国，耳边却多是熟悉的华国语，恍惚间竟不觉得身在远方。

  晚上没吃饱，肚子很快咕咕叫，他在小吃摊上买了点吃的，要付款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没钱，一时尴尬愣在原地。

  排在他身后的年轻男子见状，自然地上前一步，帮他付了钱。

  安青道谢，对方说的也是华国语言，对方要他的手机号码，说后面还钱的时候联系。

  “对不起，我不记得我的号码。”安青没有说谎，秦策出国前给了他一部手机，但是他总是想不起来放在身上，一直到现在也只和奶奶通过电话，他确实不记得自己的号码。

  那年轻男人长得帅气，笑容爽朗，“没关系，我可以给你我的。”

  他从一个卖文创的小摊上借了支笔，然后把自己的电话写在了安青的手心。

  海浪声拍打着岸边的礁石，灯火勾勒出蜿蜒的海岸线。

  “我叫陈迟，迟早的迟。”年轻男人笑了笑，“你需要人带你逛逛吗？这里我很熟。”

  “我只是随便走走。”安青摇摇头，轻声说。

  陈迟说：“有一个特别的地方，我带你去看看好吗？”他眨了眨眼，“放心，那里人很多，我也不是坏人，只是你看上去对这里很陌生，心情也不太好。”

  安青犹豫了一会儿，然后点头。

  他们沿着沙滩边缘的小路慢慢走着，椰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将远处的喧嚣隔开，走了一会儿，来到一处观景台，人确实多。

  “这尊雕塑，有五百多年历史了。”

  安青顺着陈迟指的方向看去。

  月光下，一尊女性形象的雕塑静静矗立在礁石上，面朝大海。雕塑被岁月和海风侵蚀得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出她眺望远方的姿态。

  “传说她是一个渔夫的妻子，每天黄昏都会站在这里等待丈夫归来。有一天，丈夫出海后再也没有回来，但她依然每天等着，直到化作石头。”

  安青认真听着，海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陈迟看着少年，月光照进他的眼睛，映着海面的碎光，漂亮如星。

  安青久久凝望，蓦然间与她产生了某种共鸣——他们都在等待着不知何时才会归来的人。

  “你的眼睛很好看。”陈迟突然说。

  安青怔了怔，下意识看向他，然后很快垂下眼帘，“谢谢你，我想自己走走。”

  陈迟看出他的抗拒，懊恼自己口不择言，只能说：“好。”然后转身离开，一步三回头。

  安青在观景台停留片刻，又逛到别处。

  最热闹的是沙滩中心的乐队表演舞台。歌声飘扬，人群挥舞着荧光棒，将舞台围得水泄不通。

  安青站在外围，人头攒动，他看不清表演的人，但能听到歌声，振奋又激荡。他站在那里听了很久。

  海风徐徐，时间在歌声、掌声、欢呼声中过得很快，最后一首歌唱完，年轻帅气的表演者下台互动，和观众们握手、拥抱，有人趁机献花。

  安青转身，往山坡上的别墅走去。

  别墅灯光通明，两个佣人守在一楼等候。管家和佣人都是酒店配的，非常专业。

  她们会说华国语，只是不如管家流利自然。她们告诉安青，自己住在一楼的佣人房，住宿期间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找她们。大部分时间她们都会在一楼待命，不会让他找不到人。

  别墅一共三层，秦大和秦霜住二楼，安青和秦策住三楼。他回到卧室，脱了鞋蜷进靠窗的沙发里，曲着双腿，下巴搁在膝上，怔怔望向虚空。

  不知过了多久，灯光倏然大亮，他幽幽抬眼去看，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不是说不回来？

  秦策走到他面前，将他揽进怀里。安青的脸埋进男人胸膛，闻到明显的酒气，喃喃道：“你妹妹说你今晚不回来。”

  秦策坐进沙发，让安青趴在自己身上，没有说话。

  他本是不打算回来。宴会在市中心，距这里很远，他留下秦霜陪他，安排了明天一早秦霜带他去找自己。宴会主办方是合作多年的商扬好友，给他安排的是常住的酒店，处处妥帖，可他自到了酒店就心绪不宁，他想见安青。

  “如果我不回来，你预备在沙发坐一夜？”

  安青不语，双手圈在男人结实的腰身上。

  秦策喜欢他的依赖，但他知道不能由着他任性，伸手抬起安青的下巴，望进他的眼睛。

  “我不可能每天与你在一起。不能我不在，你就不吃饭、不睡觉。”

  几乎是他刚说完，安青的眼圈就红了，语气有丝乞求：“那你怎样才能每天与我在一起？”

  秦策深吸一口气，将他的脸按进怀里。面对这样一双眼，他无法说出任何狠心的、拒绝的话。

  “很快。但在那之前，你要听话。”

  安青轻轻“嗯”了一声。他不知秦策的打算，也不问，本能地顺从他。

  他们一起洗澡。

  安青微微踮脚，双手松松地圈在男人脖子上，闭着眼，脑袋后仰，任由男人给他洗头。

  自他们在一起后，基本都是一起洗澡，秦策似乎很享受为他洗身体、洗头，他只需要闭眼享受。

  他突然想起什么，睁开了眼睛——泡沫立刻渗了进去。

  “闭眼。”秦策立刻用温水替他冲洗，又把他头上的泡沫冲净。

  等安青能睁眼时，他摊开右手，掌心的字迹已经彻底晕开，分辨不出了。

  秦策的目光落在他摊开的掌心，墨迹混着水痕从手心蜿蜒至手腕，像一道突兀的伤口，破坏了原有的纯净。

  他眯起眼，问：“这是什么？”

  他比安青高很多，两人此刻距离极近，肌肤贴在一起，安青不得不仰着脸才能与他对视，水珠顺着安青的睫毛滚落。

  “一个电话号码。”他如实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