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萧灵汐的惨状

  幻境破碎后的空间，仿佛被抽离了最后一丝虚幻的伪装，显露出更加残酷的真实。

  暗红色的魔气如同粘稠的毒液，在空气中缓缓流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肺腑的痛楚和深入骨髓的阴冷。

  岩壁上那些搏动的黑色“血管”，在这里密集得如同蛛网，它们散发出的无形精神压力，足以让意志薄弱者瞬间崩溃。

  苏落尘强忍着魔气侵蚀和精神压迫带来的双重不适，循着那断断续续、却愈发清晰的锁链声和喘息，穿过了最后一片嶙峋的怪石区。

  眼前豁然开朗，却又瞬间让他的心沉到了冰点。

  这是一片相对空旷的圆形区域，比之前任何地方都要宽敞，穹顶更高，隐没在翻滚的浓稠黑红色魔气之中。区域的中心，矗立着一根粗大无比、通体黝黑、布满了狰狞倒刺和扭曲符文的石柱。

  石柱似乎与整个洞窟的地脉相连，不断有暗红色的魔气从地面升腾而起，被石柱吸收，而那些黑色“血管”也最终汇聚于此，如同无数条毒蛇缠绕在柱身上，缓缓蠕动，将更精纯、更邪恶的魔气和精神侵蚀，源源不断地注入石柱。

  而就在这根象征着不祥与折磨的石柱上，一道火红色的身影，被数条碗口粗细、同样布满倒刺和符文的漆黑锁链，以一种极其屈辱和痛苦的姿态，牢牢捆绑、禁锢着。

  正是萧灵汐！

  她身上那套曾经象征着她无上荣耀与飒爽英姿的红色将军常服，此刻已然破碎不堪，沾满了暗红的血污和黑色的魔气污渍，勉强遮体。一头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披散下来，遮住了部分脸庞，发梢被干涸的血迹黏连在一起。

  最触目惊心的是她裸露在外的肌肤。原本白皙如玉的肌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有些是锁链倒刺勒入皮肉留下的血槽，有些则是被魔气侵蚀后留下的、如同黑色蛛网般蔓延的诡异纹路。

  她的手腕、脚踝、甚至腰腹，都被锁链紧紧箍住，倒刺深深嵌入血肉，伤口周围一片乌黑肿胀，显然已经感染了魔毒。

  她低垂着头，双目紧闭，原本冷冽坚毅的绝美脸庞，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发紫，长长的睫毛在不停地剧烈颤抖，仿佛正承受着难以言喻的巨大痛苦。她的呼吸极其微弱而紊乱，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身体不受控制的痉挛，锁链随之发出哗啦的声响。豆大的冷汗，混合着血水，从她额头、鬓角不断滑落。

  曾经叱咤风云、令魔族闻风丧胆的大周第一女杀神，此刻却像一只折断了翅膀、被钉在祭坛上的凤凰，脆弱得令人心碎。

  苏落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呼吸都为之一窒。一股难以形容的怒火，混合着冰冷的杀意，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直冲顶门！

  太子魏云！魔族！还有那些背叛她的内奸！

  他们竟然用如此残忍恶毒的手段对待她！

  苏落尘强行压下立刻冲上去砍断锁链的冲动。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萧灵汐的状态很不对劲，不仅仅是外伤和魔气侵蚀那么简单。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避开石柱周围最浓郁的魔气区域，在距离萧灵汐数步之外停下。他运转《太古苍龙诀》，将一丝极其细微、却精纯凝实的淡金色龙气玄气，凝聚于指尖，如同无形的丝线般，缓缓探向萧灵汐的手腕脉搏。

  当他的龙气玄气触碰到萧灵汐皮肤的刹那，苏落尘的脸色再次剧变！

  他感受到的，不仅仅是萧灵汐体内经脉的严重受损和气血的枯竭衰败，更是一种 空荡荡的虚弱感！

  萧灵汐的丹田，那个本应如火山般蕴藏着磅礴玄气、支撑着她玄师境修为的气海，此刻竟然空空如也！甚至连一丝一毫玄气的残余都感应不到！仿佛被某种诡异的力量，彻底抽干、化去了！

  这绝不是简单的伤势或魔气侵蚀能做到的！魔气侵蚀会污染玄气，破坏经脉，但不会让玄气彻底消失，尤其是萧灵汐这种根基深厚、玄气凝练的强者！

  “这是 玄毒散？！”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苏落尘的脑海。

  他在镇天王府的藏书阁中，曾偶然看到过关于这种偏门毒药的记载。玄毒散，并非直接致命的烈性毒药，其最大的特性是“化玄”！它无色无味，极难察觉，可以通过饮食、接触等方式，缓慢侵入武者体内，如同附骨之蛆般，逐渐与武者自身的玄气融合，然后悄无声息地将其分解、化去，整个过程极其隐蔽，中毒者初期只会感觉修炼进展缓慢、玄气运转略有滞涩，极难察觉。等到发现时，往往修为已经跌落到一个极低的层次，甚至彻底沦为废人！

  而且，玄毒散的化玄过程是不可逆的！一旦玄气被化去，就再也无法恢复！除非有传说中能重塑丹田、再造玄气的逆天神药，否则中毒者将永远失去修为！

  这种歹毒的毒药，炼制极其困难，材料也极为罕见，早已在大周近乎绝迹。太子魏云，竟然能找到这种东西，并且用在了萧灵汐身上！

  “是林青！萧灵汐的亲卫副队长！”苏落尘瞬间明白了。只有萧灵汐身边最亲近、最信任的人，才有机会长期、隐蔽地给她下毒！而且必须是长时间、小剂量的持续下毒，才能在不引起萧灵汐警觉的情况下，将她一身玄师境的深厚修为，悄无声息地化去！

  难怪影七说太子早就开始布局了！难怪萧灵汐会被如此“顺利”地擒住，送入这万魔窟！她恐怕在中毒之后，修为就已经开始跌落，只是她自己或许以为是征战劳累或者旧伤复发，未曾深究。等到太子发难时，她可能连全盛时期的一半实力都发挥不出来，再加上身边亲信的背叛偷袭

  好深的算计！好恶毒的心肠！

  太子不仅要摧毁萧灵汐的身体，磨灭她的意志，更要彻底废掉她的修为，让她从云端跌落尘埃，变成一只可以随意摆布的、失去所有爪牙的美丽囚鸟！

  苏落尘收回手指，心中的怒火已经燃烧到了极致，反而让他异常地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必须尽快将萧灵汐从这石柱上解救下来，带离这个鬼地方！

  他再次仔细观察捆绑萧灵汐的锁链和石柱。锁链材质特殊，似乎掺入了某种能抑制玄气和吸收魔气的金属，坚固异常。石柱与整个万魔窟的地脉相连，强行破坏可能会引发未知的后果，甚至可能触发更可怕的禁制。

  而且，萧灵汐此刻似乎不仅仅是被锁链禁锢，她的精神似乎也陷入了某种深层的幻境之中。她的睫毛剧烈颤抖，嘴唇无声地翕动，偶尔会发出几声极轻的、充满痛苦的梦呓，显然正在承受着比苏落尘刚才经历的更加可怕、更加持久的精神折磨。这是万魔窟本身魔气和精神侵蚀，加上可能被施加的某种特殊禁制共同作用的结果。

  必须先将她从幻境中唤醒，或者至少稳定她的心神，才能进行下一步的营救。

  苏落尘略一沉吟，从怀中取出秃鹫给的最后那颗“清心丹”。他小心地捏开萧灵汐干裂的嘴唇，将丹药放入她口中，然后引导一丝微弱的龙气玄气，助其化开药力。

  清心丹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萧灵汐的喉咙流入，迅速扩散向她的四肢百骸和识海。她身体的痉挛似乎稍微减轻了一些，紧蹙的眉头也略微舒展，但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显然，万魔窟的幻境侵蚀太过强大，单靠一颗清心丹，难以让她彻底摆脱。

  苏落尘看着萧灵汐苍白痛苦的脸庞，又看了看周围浓郁得化不开的魔气和那根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石柱，心中做出了决定。

  他盘膝在萧灵汐面前坐下，伸出双手，轻轻抵在她被锁链束缚、伤痕累累的双肩之上。

  “萧灵汐，”他低声呼唤，声音在这死寂的魔窟中显得格外清晰，“我知道你能听到。我是苏落尘。我来带你出去。”

  没有回应。只有锁链轻微的晃动和她愈发急促痛苦的喘息。

  苏落尘不再说话，闭上眼睛，全力运转《太古苍龙诀》。这一次，他不再是用龙气玄气探查，而是尝试将自己那股蕴含着苍茫古老意志、且似乎对魔气有一定克制作用的龙气玄气，以一种极其温和、缓慢的方式，渡入萧灵汐的体内。

  淡金色的气流，如同涓涓细流，顺着他的手掌，流入萧灵汐枯竭受损的经脉。这股外来而精纯的能量，与萧灵汐体内残留的、被魔气污染的微弱气息截然不同，它带着一种堂皇浩大、却又充满生机的温暖力量，所过之处，如同春风化雨，微微滋润着她干涸龟裂的经脉壁，驱散着附着其上的丝丝魔气。

  同时，苏落尘集中精神，尝试与识海中的宙天塔建立更深层次的联系，借助塔身散发出的那股镇压诸邪、破灭虚妄的苍茫意念，试图穿透萧灵汐识海外的幻境屏障，将一丝清明的意念传递进去。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和玄气。苏落尘刚刚经历过幻境冲击，又一路厮杀至此，本已消耗不小，此刻更是感觉丹田气旋迅速黯淡，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但他没有停止。

  因为，在他持续的努力下，他感觉到，萧灵汐那原本紊乱微弱的呼吸，似乎 稍微平稳了一些。

  她那紧闭的眼睑下，眼球似乎转动了一下。

  锁链的晃动，也似乎带上了一丝不一样的韵律。

  有希望！

  苏落尘精神一振，更加专注地引导着龙气玄气和宙天塔的意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