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鸡飞蛋打

  王二柱瘫在地上，盯着桌上那两个干硬的窝头，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董翠华已经哭成了泪人，瘫在他身边捶胸顿足。

  “王二柱，你个挨千刀的！我就说呢，那老婆子怎么可能这么好心！现在好了，她人跑了，咱们可怎么办啊！巡抚大人那边拿不出菜，咱俩的脑袋都得搬家！”

  王二柱被她哭得心浮气躁，猛地一脚踹开旁边的凳子，吼道。

  “哭哭哭，就知道哭！现在哭有个屁用？你早干嘛去了！”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李秀秀这是把他们俩当靶子，自己带着人溜之大吉了。

  眼下这客栈是万万不能待了，得赶紧跑，跑得越远越好，说不定还能捡回一条小命。

  王二柱挣扎着爬起来，一把拉起还在哭嚎的董翠华。

  “哭什么哭？赶紧收拾东西跑路！再不跑，等巡抚的人找上门来，咱俩就真成刀下鬼了！”

  董翠华被他一扯，总算止住了哭声，眼里满是惊慌。

  “跑？往哪儿跑啊？咱们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跑出去也是饿死！”

  “饿死总比砍头强！”王二柱咬牙，拖着董翠华就往自己的房间冲，两人手忙脚乱地把那两件破破烂烂的衣服往身上一裹，连客栈的门都不敢走，翻过后院的矮墙就想溜。

  谁知刚翻出去，还没跑出两步，就被两个穿着官差服饰的汉子拦住了去路。

  那两人身材高大，面色冷峻，双臂往胸前一抱，就像两座大山挡在他们夫妻二人的面前。

  “二位，这么晚了，急着去哪儿啊？”其中一个官差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

  王二柱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脸上却挤出谄媚的笑。

  “官爷，我们是出来透口气的，这大半夜的，您二位是在巡逻？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了，这就走，这就走……”

  他说着就想拉着董翠华往回走，却被另一个官差一把抓住了胳膊。

  那力道大得，就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似的。

  “透气？”官差嗤笑。

  “巡抚大人早就料到你们两个会耍花样，特意让我们在这儿候着，没想到还真让我们逮住了。走吧，跟我们去见大人！”

  王二柱和董翠华吓得魂飞魄散，腿肚子都在打颤。

  董翠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官差的腿就开始哭。

  “官爷饶命啊，我们是被那老婆子骗了！不关我们的事啊！”

  “少废话！”官差一脚甩开她，像拎小鸡似的拎着两人的后领，一路拖拽着往巡抚衙门走去。

  王二柱和董翠华一路哭爹喊娘，倒是引来些路人围观，指指点点，可却愣是没人敢上前帮忙。

  两人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被押到巡抚书房的时候，王二柱的腿已经软得站不起来了。

  巡抚大人坐在堂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里把玩着一个玉扳指，眼神冷飕飕地扫过两人，看得他们浑身发抖。

  “说吧。”巡抚大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威压。

  “李秀秀人呢？菜呢？”

  王二柱咽了口唾沫，牙齿都在打颤。

  “大……大人，我们也不知道啊！那老婆子骗了我们！她根本就没打算给您送菜，就是拿我们当幌子，自己带着人跑了！”

  董翠华也连忙点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是啊大人！我们也是受害者！那老婆子心太黑了，我们冤枉啊！”

  巡抚大人听完，气得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

  “好，好一个李秀秀！好一对蠢货！”他指着两人的鼻子骂道。

  “本府看你们还算懂事，才给你们这个机会，没想到你们竟敢戏耍本府！来人啊！把这两个欺瞒上官的混账东西拉出去砍了！”

  “大人饶命啊！”王二柱和董翠华吓得魂都没了，瘫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大人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求大人给我们一条活路！”

  眼看侍卫就要上前拖人，站在一旁的军师连忙上前一步，对着巡抚大人拱手道。

  “大人，息怒。”

  巡抚大人瞥了他一眼，压着怒火：“怎么？军师觉得本府处置不当？”

  “大人，”军师声音沉稳，字字珠玑。

  “如今正值饥荒，百姓本就怨声载道，对官府多有不满。这两人虽然可恶，但终究是平民百姓，若是直接砍了，怕是会惹来非议，说大人草菅人命，对您的名声不利啊。”

  巡抚大人皱起眉头，显然是听进去了。

  他沉默片刻，这才开口：“那依军师之见，该如何处置？”

  军师微微一笑，凑近巡抚大人低语几句。

  巡抚大人的脸色渐渐缓和，随后露出一抹冷笑，看向地上瑟瑟发抖的两人。

  “军师说得有理，本府便饶你们一条狗命。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顿了顿，朗声道：“来人啊！把这两个混账东西押去西山煤矿，让他们挖煤抵债！什么时候挖出的煤够抵本府的损失了，什么时候再放他们出来！”

  西山煤矿是什么地方？那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都出不来，不是累死就是病死！

  王二柱和董翠华一听，顿时面如死灰，哭得撕心裂肺。

  王二柱甚至膝行过去，甚至想抱着巡抚大人的腿求饶。

  “大人！不要把我们送去矿山啊，求大人开恩啊！”

  可侍卫哪里会管他们的哭喊，架着两人就往外拖。

  王二柱看着巡抚大人冷漠的脸，心里悔恨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会落到这个地步，当初就不该贪那点富贵！

  董翠华更是哭得瘫软在地，嘴里不停地骂着李秀秀，骂着王二柱，可一切都晚了。两人就这么被拖出了巡抚衙门，连夜押往了西山煤矿，等待他们的，将是暗无天日的苦役。

  而另一边，李秀秀带着王春梅和王氏，已经走了大半夜的路。

  直到夜深到再也看不清路，三人这才停了下来，找了个破庙歇脚。

  李秀秀从包袱里摸出几个白面馒头，分给两人。

  “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歇够了咱们再赶路。，

  王氏接过馒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感慨。

  “娘，还是您厉害！这下可算是把那两个累赘甩掉了！以后咱们总算能清净了！”

  李秀秀笑了笑，没说话，目光却落在了一旁的王春梅身上。

  王春梅也拿着馒头，却没什么胃口，只是小口小口地啃着，眼神呆滞，看着远处的树发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自从小客栈出来后，王春梅就一直是这副模样。

  一路上，她沉默寡言，跟她说话也只是点头摇头，问她是不是累了，她也只是勉强挤出个笑容说没事。

  不仅如此，她还专挑重活干。

  赶路的时候，李秀秀看她身子弱，想让她少背点东西，她却硬是抢过了王氏背上的包袱，说自己有力气。

  刚才路过一条小溪，王氏想去打水，她又抢着把活接了过来，一趟趟地挑水，累得满头大汗，也不肯歇一下。

  王氏看出了不对劲，悄悄凑到李秀秀身边，压低声音抱怨。

  “娘，你看春梅这孩子，怎么回事啊？自打离开那客栈，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话也不说，还专挑重活干，这是跟自己过不去呢！”

  李秀秀皱起眉头，心里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王春梅性子软，以前虽然也勤快，但绝不是这样拼命的样子。

  她这副模样，倒像是憋着一股子气，非要把自己累垮才甘心。

  李秀秀心里琢磨着，怕是昨天王二柱和董翠华的那些话，戳到她的心窝子了。

  那些污言秽语、颠倒黑白的指责，怕是在她心里扎了根，让她觉得憋屈，觉得难受，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发泄，只能用干活来麻痹自己。

  李秀秀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馒头，走到王春梅身边坐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王春梅身子一颤，回过神来，看向李秀秀，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连忙低下头。

  “娘，我没事。”

  “没事？我还没说什么呢，你怎么就先没事了？”李秀秀挑眉，指了指她手里啃了一半的馒头。

  “没事吃馒头能吃出石头的感觉？没事能把自己累得跟条狗似的？”

  王春梅抿着唇，不说话了，眼眶却微微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