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小七

  血珠滴落，触及其眉心赤色绒毛的瞬间，并未滑落，反而如同水滴落入沙地般，悄无声息地渗透了进去。

  陈山河不敢怠慢，立刻依照“牵机引神诀”的指引，将全部心神凝聚，顺着那滴精血与火狐眉心建立的微弱联系，小心翼翼地探入一片陌生而朦胧的所在——那便是火狐的识海外缘。

  过程并不粗暴，反而需要极大的控制力与耐心。

  他引导着那滴蕴含自身印记的精血，如同播种一般，缓缓沉入识海深处，与火狐自身的一点本命灵光相触、交融。

  就在交融完成的刹那，陈山河心神猛地一颤。

  他“看”到，在火狐识海的核心处，那滴精血已化为一个极其微缩、结构繁复玄奥的淡金色符印，静静悬浮。

  符印由无数细若游丝的金线勾勒而成，中心一点殷红，正是他的精血本源。

  整枚符印散发着稳固而隐秘的联系，另一端则无形无质，深深锚定在他自己的心神深处。

  一种奇妙而清晰的感应建立起来。

  他不仅能清晰的感知到火狐方位，甚至连它此刻恐惧、忐忑、一丝认命的情绪也都能清楚感受到。

  随后只是稍稍催动符印中蕴含的禁制之力，火狐便似乎就被完全麻痹，全身僵直。

  “原来如此……”陈山河看懂这禁制的机制后若有所思。

  若他愿意，便可瞬间摧毁这只火狐的识海，令其神魂俱灭，也绝非难事。

  看来这禁制的强弱，似乎与施术者自身的心神强度有关。

  火狐的身体僵直后，赤红的眼瞳骤然睁开，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它比陈山河更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禁制之力的恐怖。那禁制似乎只是稍稍开启，自己便承受不住，差点又昏死过去．

  若是普通的施术者，只能造成简单的麻痹，最多限制一下行动。

  他们火狐一族天生就灵感敏锐，更是有秘法锤炼心神，但即使自己的族长所种禁制之力也不可能有如此强大。

  这个看似只是山民少年的人类……他的心神，究竟强大到了何等地步？

  直到此刻，火狐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与潜在的欺瞒念头，才被彻底碾碎。

  它之前愿意低头，大半是形势比人强，为了保命不得已而为之。

  然而狐族天性就有依附强者的传统，那是在残酷自然中寻求庇护与生存的策略。

  当它之前被陈山河追逐却始终无法彻底摆脱时，就已惊觉对方并非依靠寻常五感，而是拥有着入境层次的心神感知能力，且范围与精度都远超自己。

  此刻，亲身感受了这远超预期的禁制之力，它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年，或许是一个了不得的存在。

  敬畏与臣服之心，油然而生。

  陈山河察觉到了火狐情绪的变化，那股发自深处的恐惧与顺从做不了假。

  他不再犹豫，动手解开了身上捆缚的绳索。

  重获自由的火狐并未立刻逃走，反而落到地上，抖了抖有些凌乱的赤红毛发，神态恭顺。

  “既已立契，往后你便跟着我。”陈山河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是何来历？”

  火狐竟然可以口吐人言，声音略显稚嫩：

  “回主人，我……我还没有正式的名字，族中长辈和同伴都叫我‘小七’，因为我出生时是那一窝里第七个睁眼的。我今年……按你们人族的算法，大概十岁左右。”

  它稍微停顿，组织着语言，介绍起自己：“我们这一支，属于赤焰灵狐一族。”

  “与其他很多妖兽主要淬炼体魄不同，我们狐族更偏向于专修灵觉。但只有族中极少数天资卓绝者，才能在灵觉修行的道途上入境，开启真正的灵智。”

  小七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好意思：

  “我……我算是比较走运的。小时候无意间吞吃了一株‘化形草’。算是入境比较早的。”

  “只是……只是可惜自己太贪玩，荒废了道业，如今也只是游神境小成，也就是你们人族口中的二阶妖兽。”

  说到最后，它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些惭愧。

  陈山河听完，心中了然。难怪这小狐狸灵智如此聪慧，还能心神传音，原来是机缘巧合得了造化。

  他语气放缓了些，道：“小七？名字倒也顺口。既已认我为主，过往荒废便罢了。往后用心做事，我自不会亏待你。我于寻觅山野药材一道有些心得，日后若寻得适合你增进灵觉、辅助修炼的药材，会酌情予你。”

  他这话半是安抚，半是许诺，深谙恩威并施之道。前世话本里，御下之术无非如此。

  小七闻言，赤瞳顿时亮了起来，透出感激与欣喜，连忙又作了个揖：“谢谢主人！小七一定尽心尽力！”

  陈山河点点头，话锋一转，问起了眼下最实际的问题：

  “我有一事问你。这大黑山中，珍稀药材往往有山精妖兽守护，难以靠近。你们狐族在山中生活多年，可有什么办法，能够不惊动那些守护精怪，悄然摘取宝药？”

  他想着狐狸天性狡猾机敏，擅长隐匿偷袭，或许会有一套自己觅食的手段。

  小七见主人问起这个，如今真心依附，便也不再藏私。

  “回主人，族中自古确实传有一套隐匿秘术，名为《幻身障》。族中长辈曾言，但凡灵觉‘入境’者，皆可尝试修习。此术共分四篇对应四重境界。”

  它说得认真起来：“入门篇可以敛气收息，练成后，可收敛自身气血气息与灵韵波动，只要不是靠得太近或遇到灵觉特别敏锐的对手，寻常难以察觉。”

  “小成篇可以隐气藏形，讲究借助灵韵变换，将自身气息融入环境，可以对五感形成短暂迷惑与遮蔽，达到类似‘隐身’的效用，但移动过快或遇到干扰容易失效。”

  “大成篇可以达化形之境，那就很高深了，据说练到大成，可以改变自身外形、甚至模仿其他生灵的气息，真假难辨。”

  它顿了顿，似乎在回忆：

  “至于圆满篇……那就只是传说了。据说圆满之后，可以幻心迷神，不仅自由操控自身形态，更可以干扰对手心神，令其产生幻象。但这等境界，只在祖辈口口相传中听说过。”

  陈山河听得心头一喜。这《幻身障》秘术，听起来正是他目前急需的技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