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潜入

  我换上了一身黄色的外卖服，骑上了一辆警队准备的大功率电动车。

  唐烈递给我一个微型耳麦：“保持通话，定位已经开启。我们会一直跟着你。”

  我点了点头，戴上头盔。那股饥饿感越来越强，胃里的酸液时刻都在翻江倒海，我必须时不时用力按压腹部，才能缓解那种想要进食的冲动。

  身后的特案组警员几乎已经到齐，他们穿着整齐划一的制服，各自站在几辆警车的旁边，随时准备行动。

  “我出发了。”

  我拧动油门，冲进了夜色中。

  在经过公安大楼的大排档时，卫白白娇小的身影浮现在我脑海，想起她胆怯却要强的模样，心里一阵抽紧。

  我眼睛直视着前方，逐渐提高车速，想要拯救卫白白和荀明的心情愈发浓烈。

  第三肉联厂在江谷区的最边缘，我跟随导航，车子骑得飞快，夜风灌进领口，却吹不散我体内的燥热和饥饿。

  骑行了大概半个小时，周围的景色越来越荒凉，路灯也变得稀稀拉拉。

  即使我知道特案组就在几百米开外跟着，这样的扬景还是让我不免有些心慌。

  电动车的车灯像一把钝刀，勉强劈开了前方浓稠的夜色。

  越靠近第三肉联厂，路况就越差。原本的柏油路变成了满是碎石和杂草的水泥路，两旁的路灯早已罢工，只剩下黑黢黢的电线杆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

  那股要命的饥饿感随着距离的缩短，正在成倍地增长。

  胃里不再是简单的蠕动，而是像有一只手在里面疯狂地抓挠，酸水一阵阵上涌，灼烧着我的食道。

  我的视线甚至开始出现重影，路边的野草在车灯晃动下，竟一度让我看成了抹茶蛋糕，恨不得扑上去啃两口。

  “冷静···冷静···”我给了自己一耳光，利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前方，一座巨大的阴影在夜色中显露出了轮廓。

  这是一座典型的八九十年代苏联式建筑风格的厂房，高大的红砖墙壁上爬满了如同血管般干枯的爬山虎，巨大的烟囱孤零零地矗立着，像是一根插在荒野上的巨型香烛。

  生锈的大铁门半掩着，发黑的牌匾歪歪斜斜地挂在上面，隐约能辨认出“肉联”二字。

  我把车停在门口，熄了火。四周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风吹过废弃厂房发出的“呜呜”声。

  “滋滋——”

  耳麦里传来电流声，紧接着是唐烈的声音：“赵焦，我们已经在五百米外布控。记住，一旦遇到情况，立刻发信号，不要逞强。”

  “收到。”我轻声回应，深吸一口气，推着电瓶车，走进了那扇半掩的大铁门。

  厂区内的水泥地破裂，缝隙中长满了茂盛的杂草，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我不由自主地摸了摸了手腕上的五帝钱，这时候我甚至有点想念我的扫帚了。

  我从电瓶车上取下手机，屏幕上的导航箭头指向了厂区最深处的一栋建筑——冷冻库。

  那是一栋没有窗户的方形水泥建筑，外墙上还残留着斑驳的白色保温层，巨大的铁皮滑门紧闭着。

  我将电动车停在冷库门口，一步步走向大门。

  “吱嘎——”

  用力推开沉重的铁门，生锈的滑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一股陈年的腐臭味混合着霉味扑面而来，那是常年存放肉类后渗入墙体几十年都散不去的味道。

  冷库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打开了胸前的强光手电。

  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里面的景象。空旷的厂房里，顶上悬挂着一排排生锈的铁钩，那是以前用来挂猪肉的。此刻这些铁钩在风中微微晃动，尖锐的钩子给我一种危险的感觉。

  “咕噜——”

  我的肚子发出了一声巨响，饥饿感如同潮水般再次袭来。

  我强忍着胃部的痉挛，一步步向深处挪动。

  “吧唧···吧唧···”

  我正前方传来一阵动静，那是咀嚼的声音。湿润、黏腻，像是有人在嚼着一块肥腻的生肉，吃得津津有味。

  我屏住呼吸，贴着墙根慢慢靠近。那股腐败的油脂味越来越浓，还夹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在冷库的正中央，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桌，像是以前工人用来分割肉类的工作台。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正背对着我，坐在桌前。

  她一动不动地坐着，脑袋低垂。

  “白白？”

  我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在颤抖。

  那个人影穿着熟悉的白大褂，身形娇小，正是被饿死鬼控制带走的卫白白。

  她背对着我，一动不动，对我的呼喊也是置若罔闻。

  我心脏一紧，一股不好的预感充斥着我的大脑。

  我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转了过来。

  当我看清她的脸时，我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卫白白的双眼瞳孔涣散，原本清秀的脸庞此刻僵硬无比，呈现出一种破败的青灰色。

  她的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嘴里已经塞满了红蜡。而在她的手里，正抓着半根还没吃完的红蜡烛。

  我缓慢而又颤抖地把手指伸过去探她的鼻息，就这样僵在原地十几秒，才绝望地收回手。

  她死了。

  不好的预感变成了现实，我一屁股跌坐在地，大脑一片空白，一股自暴自弃的情绪占据着我的脑海。

  我想放弃了，卫白白死了，荀明恐怕也在劫难逃，我根本不是它的对手。

  无尽的饥饿折磨着我，现在又看见了卫白白的尸体，此刻的我濒临崩溃。

  “外卖到了···”

  就在我万念俱灰之际，一道声音传来，这声音就像是一个有说话障碍的人发出的咕哝，又像是一个没有舌头的人在努力地说一段完整的句子。

  我浑身一震，猛地将手电光扫向声音的来源。

  “谁？！”

  我眼睛随着光源来回扫视了好几圈，都没有发现发出声音的人，或者鬼。

  “快去吃饭，我饿死了。”

  那个声音再次说话，充满了诱惑，它仿佛能放大我胃里的饥饿，加速肠胃的蠕动。

  随着它的话音落下，我眼前的景象突然变了。

  那张桌子前突然出现了一只烤得流油、香气四溢的烧鸡！那股诱人的香味直钻我的鼻孔。

  我真的饿了，饿得发疯。那烧鸡就在手边，只要伸手就能拿到。

  接着，桌子上不停出现各种各样的美食，我的手颤抖着，指尖几乎碰到了一根冒着热气的肋排。

  就在这一瞬间，耳边突然耳边突然出来滋滋啦啦的声音。

  “···焦···情况···样？···收到···复！”

  嘈杂的电流声让我猛地一激灵，眼前的幻象瞬间破碎。

  哪里有什么烧鸡肋排？只有满满一桌子的红蜡烛和粗糙的金元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