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挑衅

  我说的是事实。特案组的这帮人，个个血气方刚，尤其是唐烈和那个白奚，身上的气扬连我都觉得特殊，那躲在暗处的鬼又不傻，怎么可能自投罗网？

  “那为什么我能看见红包？不是说只有被他选中才能看见吗？”朱佳伟有些不甘心。

  “那是因为你们身上的官家气破了它的障眼法，所以你打开红包，直接看见的就是冥币。”我解释道。

  在胡斌手写的那本《三钱要术》里，对官家之气有着简短的记载，里面写道，世间最为刚烈的正阳之气，就是来自官家的执法机构，所以最适合使用三钱打鬼的，其实是特案组的这帮警员。

  从我和荀明进到市公安的大楼时起，我们就莫名地感到心安，这正是因为此地是官家执法机构的总部，那股正气自不必说，必然是充盈至极。

  而这也是我对这次行动感到不安的源头，那股正阳之气果然惊动了这只恶鬼。

  “现在怎么办？唐队，要撤吗？”曲洁茜扶住耳机上的话筒，一脸愁容地问道。

  “不能撤。”唐烈声音坚定，“既然它不选我们，那我们就守着。这片区域只要有真正的外卖员经过，我们就盯着！”

  这是一个笨办法，也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凌晨一点。

  宏谷二村的喧嚣逐渐退去，只剩下零星的几个夜宵摊还在坚持。昏黄的路灯把街道拉得影影绰绰，老旧的电线在风中发出呜呜的声响。

  我们的耐心正在一点点被消磨殆尽。

  就在这时，监控画面里，一辆送外卖的电动车闯入了我们的视野。

  那是一个真正的外卖员，穿着某团的黄色制服，看起来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他骑得很快，车后座的保温箱上还贴着可爱的卡通贴纸。

  他并没有注意到周围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同行”，径直骑进了一条漆黑的深巷。

  “那是死胡同。”埋伏在附近的一位乔装警员在通讯中说道。

  “各单位注意，目标出现。”唐烈立刻下令，“跟上去，保持距离。”

  屏幕上，那名汇报情况的警员立刻发动车子，悄无声息地跟了进去。

  我盯着屏幕，唐烈的判断很准确，这个年轻的外卖员，他的状态确实很不对劲。

  正常人骑车进这种黑漆漆的巷子，肯定会减速观察，或者开大灯。但他没有，他骑得飞快，而且里面是死胡同。

  那名外卖员很快驶离了监控范围，我们把目光转移到了警员的执法记录画面上。

  “他停了！”警员汇报道。

  外卖员在巷子深处的一个垃圾站前停了下来。那里堆满了建筑废料和生活垃圾，散发着恶臭。

  他没有下车送餐，也没有打电话。他就那样跨在车上，慢慢地摘下了头盔。

  那名尾随他的警员距离不够，看不清他的脸。

  “他在干什么？”曲洁茜的声音有些紧张。

  “靠过去。”唐烈指挥道。

  警员收到命令后缓缓靠了过去，我们这边的视频画面也越来越清晰。

  外卖员缓缓抬起手，伸向了自己的外卖箱，从里面提出了一个塑料袋，袋子是黑色的，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

  但是看着袋子棱角分明的突起，和刺破塑料袋的竹签，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元宝蜡烛！”

  果然，外卖员从袋子里抓起一把金元宝，毫不犹豫地塞进了嘴里。

  咀嚼金纸脆响声通过收音设备清晰地传到了通讯线路里。

  紧接着，他又抓了一把，这次带着几根崭新的红蜡烛。他根本不管那是不是食物，机械地往嘴里塞，腮帮子被撑得鼓鼓囊囊，一边嚼还一边用嘴清理残留在竹签上的蜡。

  “快阻止他！”我大喝道。

  “动手！”唐烈听见我的喊声，立刻下达命令。

  埋伏在附近的警员不再隐藏，打开大灯，冲了过去。

  “警察！别动！”

  一束强光照在那外卖员身上。

  外卖员的动作停住了。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冲过来的警员。

  他的嘴里咀嚼金纸和红蜡，那张脸因为塞满了异物而扭曲变形。面对警察，他没有丝毫惊慌，反而咧开嘴，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咕···咕···哝···”他的喉咙抽动两下，发出了一阵怪声，然后身体猛地一抽，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救人！叫救护车！”那名警员冲了过去，一把扶起那个外卖员。

  但外卖员已经没动静了。他的身体在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后，彻底软了下来，眼睛还不甘的睁着。

  警员将那名外卖员平放在地，开始做着简单的心肺复苏，但我知道，那一定是徒劳。

  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就在这么多警察的包围圈里，它又杀害了一个无辜的人。

  那个东西，它早就被大量的警察惊动了，但根本没有暂避锋芒，反而在戏耍我们。它将一名早已完成交易的受害者，送进了特案组的包围圈，当着我们的面，完成了一次进食。

  “手机！看他的手机还在不在！”我突然反应过来，对着麦克风大喊。

  警员立刻去摸外卖员的口袋。

  “手机不在了。”警员在耳机中回报道。

  我叹了口气，无力的在椅子上瘫坐着。它一直都知道警察部署在附近，已经提前取走了手机。

  “涂睿，过来支援。”唐烈并没有乱了方寸，反而十分冷静的下达了新的指令。

  “收到。”

  部署在农贸市扬附近的警员都快速地向宏谷二村方向靠近。

  但我知道，至少在今天，任何行动都已经是徒劳。那东西既然敢这么做，早就想好了退路。

  今晚的行动，彻底失败了。

  不仅没抓到它，还搭上了一条无辜的人命。

  而且更可怕的是，这个外卖员的死，像是在向我们宣告：你们保护不了任何人。

  我看着屏幕上那具渐渐冰凉的尸体，脑海里全是荀明那张绝望的脸。

  就在这时，我耳边传来了曲洁茜疑惑的声音。

  “赵焦···你看。”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向另一个分屏。那是正在休息室里的荀明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荀明原本蜷缩在沙发上睡觉。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荀明坐了起来。他没有睁眼，依旧闭着眼睛，但手里却拿着手机，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好像在说话。

  “曲警官，可以打开荀明房间监控的声音吗？”我问道。

  “可以。”曲洁茜用鼠标点了几下，画面马上传来了声音。

  那声音尖锐刺耳，难听至极，明显不是荀明的声音，缓缓地吐出了几个字：

  “没吃饱···没吃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