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敲击

  他来过这里，而且经历过战斗，受伤了！

  “刘师傅！”我大喊着，可我的声音就好像被蒙在一层膜里，传不出去。

  就在我几乎要绝望时，胸前的项链突然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刺痛，紧接着，那股一直指向某个固定方向的牵引感，猛地变得紊乱起来，像一只无头苍蝇，指向四面八方，最后牵引感戛然而止。

  “小红？”我低呼一声。

  没有回应。

  “我靠！”我握着那片染血的布料，站在原地，茫然四顾。前后左右皆是翻滚的浓雾。失去了项链的指引，我根本寸步难行。

  巨大的孤独感和压迫感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身体的疼痛，精神的疲惫，还有逐渐增强的恐惧，几乎要将我压垮。

  我远离垃圾桶，背靠着一面墙，缓缓滑坐在地，一股绝望的念头像一条钻进我身体的毒蛇，逐步蔓延。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掏出了《三钱要术》，想要找到能应对的方法。

  过了不知道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过去了几个小时，我终于在某一页的笔迹中，找到了能让自己保持清醒的方法：首先是要保持冷静，其次就是增长自己的气势。

  增长气势？我活了三十年，只知道两种涨气势的方法。

  第一是自信，人只有在绝对自信的情况下，气势就会压人一头，在这种情况下，我是一点自信都没有的。

  第二，就是大声骂街，在缺乏自信的情况下，骂街是涨气势的唯一办法，怒火也是火，确实也是阳气的体现。

  我从地上站起来，回想起刚才迷雾幻化出我老爸的情景，不由得心头火起，借着这股劲，我开始破口大骂，这三十年积累的脏词一股脑被我倒了出来。

  骂了得有十分钟，那种绝望和恐惧的感觉渐渐消退，当我终于稍微平复下激荡的心绪，重新打起精神时，我忽然听到，从斜前方那栋黑洞洞的居民楼里，隐隐约约地传来了一种声音。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用某种硬物，在有节奏地、缓慢地敲击着金属。

  就好像以前小时候住在步梯房，一边下楼，一边用手上的东西敲楼梯的金属护栏。

  “当···当···当···”

  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感，在这死寂的迷障中，显得格外突兀。

  我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现在我别无他法，只能朝着声音而去。

  我一步一步挪向那栋传来声音的居民楼。楼洞入口比外面更加黑暗，这种黑暗让我想起了文华街的那栋老楼，给我一种同样的感觉。

  “当···当···当···”

  声音清晰了许多，确实是从楼上传来，带着一种机械般的节奏。

  我深呼吸了一下，打开了手机的电筒，踏入了楼洞。楼梯是老旧的水泥材质，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说来也怪，一进入楼洞，所有的雾都消失了，就好像雾气被隔绝在外，无法进入楼里。

  借着手机的光，我看见一楼只有两扇紧闭的防盗门，门把手上落满了灰，不似有人活动的痕迹。敲击声显然来自更高层。

  我继续向上。二楼，同样如此。那敲击声似乎就在头顶，在三楼。

  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我放缓脚步，几乎是踮着脚尖，来到了三楼。然而，那敲击声再次出现在我的头顶，它移动到了四楼。

  这个“人”在吸引我向上走。没办法，我只能硬着头皮向上走。

  四楼的布局与其他楼层无异，两户人家对门。而那敲击声，在这一层戛然而止。我的目光则被右边那扇暗红色的防盗门吸引。

  我屏住呼吸，凑近那扇门。门上没有猫眼，而是用白色的粉末写着两个字——快逃。

  又是同样的字迹。我伏在门上侧耳仔细听，门后没有任何声音。

  我犹豫了一下，抬起手，想要敲门。手悬在门前，我又缩了回去，拿出了扫帚，用扫帚的木头柄，轻轻敲了敲防盗门。

  “咚咚。”声音沉闷，没有回应。

  我又稍微加重力道敲了两下，依旧如此。我退后两步，警惕地盯着那扇暗红色的门，生怕它突然打开，冲出什么恐怖的鬼怪。

  等了足足两三分钟，门后依旧毫无动静。

  我不得不将注意力转向另一边。左边那户人家的门竟是虚掩着的，露着一条黑缝。刚才注意力被字迹吸引，没有注意到。

  我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用扫帚轻轻拨开门。

  “吱呀——”令人牙酸的门轴转动声让我后脖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门内是一个标准的一居室布局，客厅里家具干干净净，东西摆放非常整齐，明显是一直有人居住的状态。

  我仔细检查着客厅。茶几上放着一个茶杯，旁边的烟灰缸里还有几个烟头。墙壁上挂着一面电子钟，时间却静止在一点三十。

  看来一点半就是浓雾爆发的时间点了。刘金应该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现了小区的异常，然后进了青坊苑。

  我的目光扫过地面，忽然在通往卫生间的门槛处，定住了。

  那里，有一道清晰的拖拽的痕迹。

  我赶紧将手机的灯光转了过去，痕迹从卫生间内部延伸出来，穿过客厅，一直到门口，然后消失在楼道里。痕迹边缘还残留着一些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斑点。

  我握紧扫帚，一步步挪向卫生间。

  卫生间里空无一人，里面只有一个老式的蹲便坑和一个洗手台。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靠近窗户的那面墙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同样的字，用一种近乎疯狂的笔触，不知道是不是用的血液写着：快逃。快逃。快逃。快逃。

  字迹覆盖了整个墙面，层层叠叠，透露出写字者极致的恐惧和惊慌。

  字到底是谁写的？

  我没有在这间令人窒息的屋子里久留，退了出来，再次看向对面那扇暗红色的门。

  就在我思考下一步行动时，楼下忽然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咔哒”。

  像是什么东西被踩碎了。我全身肌肉绷紧，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一种被什么东西在暗处窥视的感觉，如同冰冷的蛇，悄然缠上了我的脊椎。

  有什么东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