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幻觉

  可她像是根本没听见，小小的身子如同一颗石子投进了大海，消失不见。

  “我操！”我低骂一声，现在的小孩子怎么这么叛逆？找死吗？

  我一拧车把手，加速冲到了青坊苑大门口，朝里打量了一眼，已经看不见那个小女孩的踪迹了。

  怎么办？进不进？我停在小区门口犹豫不决。

  最终，我鼓起勇气，检查了一下手腕上的五帝钱，确认扫帚就在手边，我推着电三轮，毅然决然地踏入了青坊苑的浓雾之中。

  一进入小区范围，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的水膜。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沉重，温度骤降，光线也昏暗得如同黄昏。雾气在身边缓缓流动，外面的声音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慌的死寂，连我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都显得格外突兀。

  我向前一步步地推进，小心谨慎，但是越往小区里走，迷雾越发浓厚，已经快完全看不清小区内的建筑了。

  停下电三轮，我双手握紧扫帚，四处扫视，想要在迷雾和黑暗中寻找到一点光源，可事与愿违，整个小区仿佛没有一个活人，没有任何声音和光线。

  “这雾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我工作服也不管用啊。”我一边嘀咕，一边朝前摸索。

  青坊苑是一个非常老式的小区，只有并排的六栋老楼，一间门卫室和楼栋之间一车宽的过道。

  我贴着小区过道的边缘走着，尽量让楼栋的墙壁保持在我视线内。没走几步，前方雾气突然一阵剧烈翻涌。

  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从雾中显现——是垃圾桶老太。它怎么会在这里？建设路的游魂怎么跑这儿来了？

  它抬起头，那张布满褶皱、空洞惨白的脸正对着我，下一秒，它的眼眶里猛地爆发出浓烈的怨恨，嘴巴裂开到耳根，发出凄厉的尖啸，挥舞着干枯的手臂就朝我扑来！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举起扫帚。

  可就在扫帚即将碰到它的瞬间，那身影“噗”地一下，如同泡影般消散了。

  我惊魂未定，僵在原地，转头环顾四周，确认了附近没有其他游魂，又继续小心翼翼往前。

  没走多远，左侧雾气中又传来“咔嗒…咔嗒…”的脚步声。

  我猛地转头，只见站台三人众正迈着那种熟悉的螃蟹步，从雾中横着向我逼近。它们的头颅依旧扭转一百八十度，但这一次，它们空洞的眼窝里流淌着黑色的粘稠液体，嘴角挂着诡异的狞笑。

  一瞬间我有些晃神，很快我又反应过来。不对，公交站台的三只游魂已经只剩两只了。这是幻象！

  我想到这里，有些得意地放下扫帚，指着虚假的三只游魂，笑着说：“来吧，区区幻象。”

  紧接着，一股巨力将我向后推去，重重砸在了墙壁上，随后跌落在地。

  我趴在地上痛苦呻吟，头脑有些发懵。刚才，为首的那只游魂接近我之后，一巴掌打在了我的左肩，我当即就顺着它打过来的这道力量倒飞了出去。

  “操···这下估计骨折了···”我挣扎着爬起来，赶紧握住扫帚，正要寻找站台三人众的身影，却发现它们已不见踪影。

  就在这时，前方雾气再次翻涌，这一次，出现的景象让我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我看见了我爸。他躺在地上，脸色青紫，捂着胸口，痛苦地向我伸出手，眼神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和对我的不舍。

  我瞪大双眼，差点失声叫了出来，心脏说不出的难受。

  “是幻觉，是幻觉。”我不停默念，但那种心脏被揪紧的感觉，让我保持站立都有些困难。

  它知道我的弱点，它在攻击我的内心。

  我渐渐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刚才被幻象攻击的位置和撞到墙上的地方疼痛开始逐渐放大。眼看就要晕厥过去，裤兜的位置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如同被扎入了一根冰锥。

  项链，是小红！

  被冰凉的寒意和刺痛惊醒，我怒不可遏，对着面前不断翻涌的浓雾，举起戴着五帝钱的右手，怒吼道：“滚！”

  五帝钱闪着不易察觉的微弱黄光，那逼真的幻象如同融化的雪水纳入了河流，消失不见。

  我大口喘着粗气，站直了身体，眼里充满了愤怒。这该死的东西利用我的家人攻击我，我一定要让你灰飞烟灭！

  缓解了一下身体的疼痛，我掏出那条银色的项链，挂在脖子上，喃喃自语道：“谢谢你小红。”

  定了定神，我思考了一下，现在不能再在小区里莽撞的乱走了，现在得想办法找到刘金的具体位置。

  “小红，你知道刘师傅在哪吗？”我轻抚脖子上的项链，低声问道。

  话音刚落，项链传来了微弱的牵引感，这感觉非常微弱，但我的身体好像马上就知道了行进的方向。

  我紧握着扫帚，忍着身体的剧痛，循着小红那微弱的指引，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浓雾中跋涉。

  跟随指引，我摸索到一栋楼的侧面。墙壁上，用醒目的红色油漆写着两个字——四栋，在楼栋号的正下方，我赫然看到了几个用锐器深深镌刻的新鲜字迹：

  快逃。

  字迹扭曲，带着一种刻骨铭心的恐惧。这难道是刘金刻下的？还是其他的小区住户？

  没有更多线索。项链的牵引感催促我继续向前。

  接下来的路程，仿佛是一扬永无止境的噩梦。

  有时我明明沿着一条看似笔直的小路前进，一回头，却发现刚走过的路已经消失在浓雾后，取而代之的是一堵斑驳的墙壁。有时，我感觉自己已经走了很远，但抬头看去，那几栋熟悉的楼影依然在差不多的方位，仿佛我在原地打转。

  “咔嗒…咔嗒…”

  那熟悉的脚步声再次从侧后方响起。

  我猛地转身，扫帚横在胸前。站台三人众的幻影果然再次出现，它们形态扭曲，以那种诡异的横移步伐逼近。

  这一次，我没有丝毫犹豫，也放弃了无谓的呵斥。在它们接近我的瞬间，我右手腕猛地一甩，三枚五帝钱在红绳牵引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一道微弱的黄光如同涟漪般荡开。

  “噗！噗！噗！”

  三具幻影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应声消散。

  我不敢停留，继续跟随项链的指引。在穿过两栋楼之间狭窄的缝隙时，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眼前的景象扭曲、拉伸，仿佛进入了浓雾的中心。

  当视野重新稳定时，我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这里似乎是一个小小的露天垃圾堆放点，几个歪倒的垃圾桶周围散落着恶臭扑鼻的垃圾。

  此时，我瞳孔猛地收缩，在其中一个墨绿色的垃圾桶盖上，我看到了一小片沾着已经鲜红血迹的橙色布料。

  环卫马甲的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