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再次再见

  张伟的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一下地轻敲着冰凉的桌面。

  杯子里的威士忌随着敲击微微晃动。

  他心里有点乱。

  台上那个酒红色头发的女孩，几乎可以确定，就是冲着他来的。

  那句“我来这里，是为了等一个人”，还有此刻这首《我愿意》里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感，目标太明确了。

  她从长安，追到了杭城。

  就凭那晚在西安酒吧，他随口提到的杭城两个字？

  想到这里，张伟不禁感到一阵头疼，里面混杂着惊讶、一丝被如此强烈情感冲击的悸动，还有……麻烦感。

  怎么办？

  装作没看见，悄悄离开？以他对这个女孩那晚表现出的执拗个性的了解，如果这次不回应，她恐怕真会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城市继续等下去，一个月，甚至更久。

  让她一个人在这里无望地等待，张伟心里过意不去。

  那……回应？走过去，说“嗨，好巧”？然后呢？说什么？谢谢你的厚爱，但我其实没那意思？还是说，我很感动，但我们不合适？

  不可否认，他对这个叫等等的女孩是有好感的。

  她年轻，漂亮，歌声动人，性格里带着一股天真又执拗的劲儿。

  但这种好感，更多是源于欣赏，是成年男性对美好事物的本能倾慕，远远谈不上是爱情。

  况且，他身边已经有了宋媛媛和曲婉儿，再牵扯进一个等等……

  他端起杯子，将剩下的小半杯威士忌一饮而尽。

  算了。

  他向来不是喜欢逃避和纠结的人。

  既然遇到了，躲不掉，那就面对。

  至少，要把话说清楚，不能让她再这样漫无目的地等下去。

  心意已定，张伟不再犹豫。

  他抬手，招呼不远处的一个服务生过来。

  “先生，有什么需要？”

  张伟拿出手机，扫了桌上的码，快速操作了几下，然后对服务生低声交代了几句。

  服务生点点头，记下卡座号，转身离开。

  没过多久，台上的《我愿意》唱到了尾声。

  等等鞠躬，掌声响起。

  她正准备下台，酒吧的控场主持人却拿起话筒，看着手机念道：“等等，稍等一下。这边有一位卡座的客人，为你点了一首歌。”

  等等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看向主持人。

  主持人看着点歌单，念出了歌名：“《再见》，张震岳的《再见》。”

  听到这个歌名，等等整个人猛地一颤！她瞬间睁大了眼睛，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唰地扫向台下！

  《再见》！在西安的最后那晚，他点的就是这首歌！

  是他！他真的在这里！他听到了！他还用这首歌回应了她！

  巨大的惊喜像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让她几乎控制不住要立刻冲下台的冲动。

  她用力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重新握紧话筒，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微微发颤：

  “谢…谢谢这位先生的点歌。《再见》，送给你。”

  前奏响起，还是那个熟悉的旋律。

  她再次唱起这首歌，心情却与西安那晚截然不同。

  不再是告别时的悲伤和不舍，而是混合着找到目标的激动、委屈释放后的酸涩，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蜜。

  一首歌唱完，她甚至等不及最后的尾音完全落下，也顾不上台下的掌声，将话筒往支架上一放，跳下不算高的舞台，几乎是跑着，径直冲向了那个角落里的卡座！

  张伟刚放下手机，一道带着香气的身影就风一样卷到了他的桌边。

  他抬起头，对上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酒红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贴在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边，等等就那样站在那里，胸口微微起伏，满眼都是毫不掩饰的欢喜和得偿所愿的光芒，直溜溜地看着他，不说话，只是笑。

  张伟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剩余的纠结和麻烦感，奇异地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奈和好笑。

  他苦笑了一下，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吧。”

  等等却没动，反而上前一步，直接挤到了他坐的沙发里，紧挨着他坐了下来。

  她还是不说话，侧着身子，就那么歪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侧脸，仿佛要把他此刻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刻进脑子里。

  被这样近距离、毫不避讳地注视着，张伟感觉有点不自在，但也没推开她。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但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特的张力。

  最后还是张伟先开口，打破了这微妙的寂静：“你来杭城……多久了？”

  “三天啦。”等等终于开口，声音轻快，接过服务生适时递来的，张伟刚才为她点的一杯软饮，捧在手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杯壁。

  “三天？”张伟微微蹙眉，“你不用上学？”

  “我……请了一个月的假。”等等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些心虚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忽闪。

  张伟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叹了口气，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为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偶遇，请假一个月跑这么远……这得是多大的冲动和勇气，或者说，是多不理智。

  “我就是……想试试。”等等忽然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变得认真，“试试看能不能找到你。我想好了，就一个月。如果一个月都遇不到，我就死心，乖乖回学校上课，把这一切当成一场梦。可是你看——”

  她的语气又轻快起来，带着点小得意和难以置信的幸运感：“我才来了三天！三天就等到你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之间真的很有缘分，对不对？”

  她转过头，用那双盛满了星光和期待的眼睛，紧紧盯着张伟，等待着他的回答。

  张伟看着她眼里的光，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好吧，三天，在一个人口近千万的城市里，在没有任何联系方式，只凭模糊地域信息的情况下，能这样偶遇……这概率，确实小得离谱。

  缘分？或许吧。

  只是不知道，这到底是良缘，还是孽缘。

  张伟又叹了口气。

  打不过就加入。

  既然躲不掉，那就面对，然后……顺其自然吧。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张伟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点燃，吸了一口，缓缓问道。

  “我……我还没想好。”等等吐了吐舌头，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就是脑子一热就来了，找到你之前，没想过之后的事。”

  “脑子一热就跑来，工作呢？住的地方呢？这些怎么解决的？”张伟的语气里带上了点关心。

  一个年轻女孩，独自在陌生城市，总归让人不放心。

  “哦，这个啊。”等等解释道，“我来之前，联系了一个在杭城这边驻唱的师兄，他在这家酒吧唱歌。我说我想来杭城试试，他就帮我跟老板说了，让我暂时在这里唱，算有个收入。住的地方也是他帮忙找的，他租的房子隔壁刚好空着，我就租下来了，虽然小了点旧了点，但便宜，也安全。”

  她安排得倒还算有条理，不是完全无头苍蝇。

  张伟稍微放心了些。

  “你甚至连我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张伟吐出一口烟雾，看着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散开，说道。

  “没关系呀。”等等笑了，笑容干净又坦然，“不是有句话叫一见钟情吗？虽然我们见了不止一面啦。但我知道，我心里有感觉。我按照我的本心去做了，来找你。而你现在出现在这里，听我唱歌，还点歌回应我……这就说明，我的感觉没有错，我做对了。”

  她的逻辑简单直接，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张伟沉默了几秒，掐灭了还剩半截的烟，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我叫张伟。”

  很普通的名字，但他觉得应该告诉她。

  等等的眼睛瞬间更亮了。她没有丝毫犹豫，忽然倾身靠近张伟，双手伸出，轻轻环住他的脖颈，将他的头微微拉向自己，然后仰起脸，有些生涩却异常坚定地，吻上了他的嘴唇。

  她的唇瓣柔软微凉，带着柠檬水的清新气息。

  张伟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心底那股被压抑和克制了许久的悸动与欲望，仿佛被这个吻瞬间点燃。

  他不再犹豫，反客为主，一只手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扶住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

  酒吧昏暗的角落里，两人忘情地亲吻，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许久，直到呼吸都有些困难，两人才缓缓分开。

  等等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眼睛里水光潋滟，气息微乱。

  她看着张伟，轻声说：“我叫等等。噔噔蹬噔噔蹬的等等。”

  张伟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染着红晕的娇艳脸庞，感受着怀里柔软的身躯和加速的心跳，一股燥热从小腹升起。

  他的眼神变得深沉，带着明显的侵略性，低声问：“我送你回去？”

  “好啊。”等等灿然一笑，没有丝毫扭捏。

  张伟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拉起她的手，起身就往酒吧外走。

  他的步伐很快，等等需要小跑才能跟上。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服务生焦急的喊声：“先生！先生！您这桌还没买单！”

  张伟脚步一顿，这才想起自己刚才只顾着点歌，忘了结酒水钱。

  他正要回头，等等却抢先一步，回头朝服务生挥了挥手，大声笑道：“挂我账上！从我今晚的演出费里扣！”

  说完，她笑嘻嘻地拉着张伟，跑出了酒吧。

  晚风一吹，稍微驱散了一些燥热。

  张伟拉着等等快步走到车边，解锁，拉开副驾驶的门，示意她上车。

  等等却站着没动，摊开手，笑盈盈地看着他：“钥匙给我吧。”

  张伟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喝了酒！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喝酒了。我叫个代驾吧。”

  “哈哈，不用那么麻烦！”等等笑得更开心了，直接从张伟手里拿过车钥匙，晃了晃，“我来开！我驾照考出来两年了，在长安也经常开朋友的破车练手，技术还行！”

  张伟看着她自信满满的样子，又看了看手里的钥匙，无奈地笑了笑，只能绕到副驾驶坐了进去。

  等等坐进驾驶座，调整了一下座椅和后视镜，动作倒是有模有样。

  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位，汇入夜晚的车流。

  路上，张伟问了她地址。

  等等住的地方离西湖边不算太远，但属于杭城比较老旧的片区。

  开了大概半小时，车子驶入一个看起来很有年头的小区。

  道路狭窄，路灯昏暗，楼房外墙的涂料斑驳脱落。

  “你这师兄……找的地方挺朴素啊。”张伟看着窗外的环境，评价道。

  “大部分搞音乐的，其实都没什么钱。”等等一边小心地找着停车位，一边很直白地说，“就跟金字塔一样，塔尖上那些光鲜亮丽的只是极少数。底下绝大多数，都是挣扎着过日子，没钱，还要硬装出特立独行、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其实挺累的。”

  她的话带着超越年龄的通透，也戳破了这个行业很多虚幻的泡泡。

  “是吗？”张伟有些意外。

  “对啊。”等等停好车，熄火，拔下钥匙，“尤其是有些男的，明明就是想骗小姑娘上床，还非要摆出一副愤世嫉俗、怀才不遇的艺术家范儿，说什么我的音乐你不懂、世俗配不上我的灵魂，恶心死了。”

  她边说边解开安全带，做了个夸张的作呕表情。

  张伟被她逗笑了：“那你呢？不吃这一套？”

  “哼！”等等推开车门下车，绕到张伟这边，等他下来后，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我才不理他们呢！假惺惺的，看着就倒胃口。我喜欢直接的，真诚的，就像……”

  她没说完，但眼睛瞟向张伟，意思不言而喻。

  两人走进一栋没有电梯的六层老式单元楼，爬到了四楼。

  楼道里堆着些杂物，声控灯忽明忽暗。

  等等拿出钥匙，打开了一扇看起来颇为厚重的老式防盗门。

  “吱呀——”门轴发出轻微的响声。

  开灯。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非常紧凑的小空间。

  进门是一条短走廊，左边摆着一张小小的折叠餐桌和两把椅子。

  右边是狭小的厨房，只能容一人转身。

  走廊尽头是卫生间，门开着，能看到里面老旧的洁具。

  卫生间左边是一扇关着的门，应该就是卧室了。

  整套房子，估计也就三十平米左右，但被收拾得还算整洁，东西不多，倒也显得不杂乱。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等等笑着介绍，拉着张伟穿过短廊，推开了卧室的门。

  卧室比想象中稍大一点，靠墙放着一张双人床，铺着明黄色的卡通图案四件套，看起来很温暖。

  床边有个小衣柜，窗边摆着一张书桌，上面放着笔记本电脑和几本书。

  角落里，立着她那把熟悉的吉他。

  墙上贴了几张音乐海报和一些她自己拍的风景照。

  虽然简陋，但被她布置得温馨而有生气。

  张伟站在卧室中间，打量着这个小小的充满女孩气息的空间。

  等等却悄悄退到他身后，轻轻地把卧室的门关上了。

  “咔哒。”门锁合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张伟闻声转身。

  还没等他看清，一阵带着清香的微风便扑了过来。

  等等踮起脚尖，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温热柔软的身体紧紧贴着他。

  张伟下意识地抱住她，触手一片光滑，不知何时，她已经脱掉了外套，身上只剩下一件贴身的黑色小背心，美好的曲线一览无余。

  “等等……”张伟的声音有些发干。

  “嗯？”等等仰着头，嘴唇几乎贴着他的下巴，呼出的气息温热。

  张伟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带着红晕和期待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不是圣人，此情此景，美人在怀，要说没反应那是假的。

  但最后一丝理智让他觉得，或许该缓一缓。

  “我怕……”等等却忽然低声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脆弱，“我怕我再犹豫一下，你就又不见了。我怕这一切，又只是一场梦。”

  她的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张伟心里最后那点犹豫和矫情。

  他看着怀里女孩眼中那毫不掩饰的依赖、渴望，还有一丝生怕失去的不安，深吸了一口气。

  去他妈的理智和麻烦。

  “我来。”

  他不再犹豫，手臂用力，直接将等等横抱起来，转身，将她轻轻放倒在铺着明黄色床单的床上。

  随即，他俯身，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