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再来

  清脆的声音划破了夜晚巷口的宁静。

  张伟脚步一顿，侧过头，循声望去。

  有点不确定是不是在叫自己。

  酒吧门口的暖黄灯光下，站着那个酒红色长发、穿着演出小背心的女孩，正朝他这边张望。

  是那个歌手，等等。

  张伟停下脚步，转过身。

  等等小跑过来，微微喘着气，额前的发丝被夜风吹得有些乱。

  她抬起头，路灯的光正好映进她亮晶晶的眼睛里。

  没等她开口，张伟先笑了笑，带点调侃：“你是在喊自己的名字吗？”

  “是呀！”等等被问得一乐，脸上的紧张散了不少，笑起来露出小巧的虎牙，“这个名字是不是很实用？喊起来特别顺口。”

  “嗯，确实。”张伟认真地点点头，表示赞同，“简单好记，还自带音效。”

  “我就是……跑出来，想当面谢谢你。”等等平复了一下呼吸，语气真诚。

  然而，当真正站到张伟面前，在更清晰的光线下看清他的模样，比酒吧昏暗光线里更显挺拔，眼神平静带着笑意，她忽然觉得脸颊有点热，准备好的感谢词一下卡住了，不知该再说什么。

  “不用谢。”张伟语气温和，“唱得很好。而且……”他顿了顿，说了句自己不完全认同、但觉得适合此刻的话，“艺术的价值，本来也不该只用钱衡量。”

  这话出口，张伟自己心里都默默汗颜了一下。

  他比谁都明白现实的规则，但面对女孩眼里那簇对舞台纯粹的光，他愿意暂时违背一下自己的良心。

  “谢谢……”等等听了，眼睛更亮了些，那是被理解和认可的欣喜。

  她抿了抿唇，带着期待问：“那你明天，或者以后，还会常来吗？”

  “嗯……”张伟沉吟了一下，摇摇头，“可能不会了。我就是来散散心，这两天估计就回杭城了。”

  他注意到，自己说完，女孩眼里的光黯淡了一瞬，闪过一丝失落。

  不知为何，也许是夜色温柔，也许是那失落太明显，张伟心里动了一下，补充道：“不过，如果没什么事，我离开前的最后一晚，应该会再来坐坐。”

  他说的是实话。

  今晚的感觉很好，很久没有这么完全放空自己了。

  在离开前再来一次，是个不错的句号。

  “真的吗？”等等脸上的失落瞬间被惊喜取代，笑容绽开，“好！那我等你！”

  她似乎还有话想说，看着张伟，眼神有些欲言又止。

  张伟看到了，但没有追问。

  他抬起手，朝她微笑着摆了摆：“那就，下次见。”

  说完，他利落地转身，迈步离开，没给等等再说点什么或要联系方式的机会。

  旅途中的邂逅，点到为止就好。

  等等看着他干脆离去的背影，愣了一下，随即提高声音朝那背影喊：“一定要来呀！”

  张伟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步。

  等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在路灯下渐行渐远。

  等了几秒，没有回应，心里那点雀跃又掺进一丝淡淡的失落。

  就在这时，前方那个快要拐弯的背影，忽然有了动作。

  他依旧没有回头，但抬起了右手，举到肩侧，清晰地向后比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手腕轻轻摇了摇。

  随即，他的身影便拐进另一条街，消失了。

  等等看着那个方向，呆了几秒，然后，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在脸上漾开。

  晚风吹过，她抱住自己光裸的胳膊，出来的急，没穿外套，有点冷。

  但心里，却被那个简单的手势注入了暖意。

  ……

  次日。

  张伟的行程完全随心所欲。

  睡到自然醒，然后打开手机看看附近有什么感兴趣的去处。

  或许不是旅游旺季，一些收费景点和大型演出的游客并不算太多。

  他去看了网上评价很高的《驼铃传奇》和《长恨歌》。

  置身于宏大的实景中，感受灯光、音效和演员表演共同营造的震撼，那种沉浸感确实强烈。

  “不虚此行。”这是张伟看完所有演出后最直接的想法。

  虽然每扬都要坐两三个小时，屁股有点受罪，但视觉和心灵获得的满足感是实实在在的。

  他享受着这种暂时抛开一切、纯粹被震撼的感觉。

  玩了一整天，傍晚回到酒店时有些疲惫。

  张伟忽然觉得好像忘了点什么事，但一时没想起来。

  算了，晚点再说。他在酒店楼下吃了碗羊肉泡馍，便回房休息了。

  而同一时间，南门那家民谣酒吧里，台上的等等比平时唱得更投入。

  或许因为那笔意外打赏带来了些许额外的运气，今晚点她歌的客人比往常多了一些。

  她唱得很认真，但目光总会不经意地飘向入口那扇木门，在人群中搜寻某个说可能会来的身影。

  但直到打烊，那个期待的身影并没出现。

  ……

  第三天。

  这是张伟在西安的最后一天。

  航班是明天一早，所以他还有一整天的空闲。

  睡到日上三竿，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

  张伟从那张两米二宽、无比舒适的大床上醒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好久没睡得这么沉，这么香了。”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自语。

  在杭城，即便住得舒服，心里也总装着事。

  而在这里，切断日常联系，才得到了彻底的放松。

  上午，他继续随性的行程。

  去了兵马俑，站在坑边感受跨越千年的沉默阵仗；去了华清池，遥想一下曾经的温泉水滑。

  傍晚，阳光有些熄火，他结束了所有安排。

  看看时间，还早。

  明天早上才飞，今晚没有任何安排。

  这时，他才忽然想起来，对了，那天晚上好像答应了一个女孩，离开前会再去一次。

  原本并没太当真，但此刻闲来无事，去坐坐，喝杯东西，听听歌，似乎是个不错的为这次旅行收尾的方式。

  于是，他再次走到了南门附近，来到那家熟悉的挂着暖黄色灯笼的民谣酒吧门口。

  站在门外，能听到里面隐约的吉他声和歌声。

  今天，她会在吗？

  张伟笑了笑，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