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火烧松鹤斋
作者:屹嵩山人
首尔北汉山,松鹤斋私家园林。
暴雨泼得整座山林透湿,密不透风的古松在狂风里发疯似的摇晃,啸叫声裹挟着雨势,像无数厉鬼在深山里哭嚎。盘山公路上,一辆黑色奔驰G级越野车正以搏命的速度狂飙,车轮碾过积水洼,溅起两米高的水幕,活脱脱一头失控的凶兽,朝着山顶的迷雾猛冲。
李诱美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泛出惨白。视线早模糊了,不是雨水浇的,是极致的愤怒和恐惧烧的。距离毒素渗进自来水管网,只剩不到两个小时。而那唯一的“终止键”,就藏在这座山里。
“嗡——”
副驾驶座的卫星电话突然震响。李诱美按开免提,脚下油门半点没松。
“Yumi代表!是我姜虎!”电话那头的水流声和爆炸声几乎要掀翻听筒,姜虎的嘶吼裹着杂音撞过来,“我们冲到八堂大坝了!但他妈见鬼!控制室是军用电子锁,炸不开!要是强行爆破闸门,下游几个村子全得淹了!”
“淹!”李诱美的吼声盖过了雷声,“淹村子顶多赔点钱,我李诱美赔得起!但今天不开闸,几百万人喝了毒水就得死!姜虎,我不管你用什么招,哪怕用牙啃,现在、立刻,把闸门给我撬开!”
“操!老子这辈子头回干这么缺德的好事!”姜虎骂了句脏话,喘着粗气的声音突然狠戾起来,“行!老子豁出这条命,也把水给你放出来!”
电话挂断。李诱美猛打方向盘,越野车在急弯处狠狠漂移,后轮悬空大半,半个车身险些坠进深不见底的山涧。她眼皮都没眨一下。在这个暴雨倾盆的下午,她早把自己淬成了一颗没有痛觉的子弹。
下午4点 松鹤斋 正门
这里曾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禁地。可此刻,朱红大门大敞着,几个穿黑西装的保镖正慌手慌脚往车上搬箱子,那是松鹤会压箱底的现金和黄金。树倒猢狲散,朴道勋倒台,“天谴计划”败露,这群人心里门儿清,末日到了,能跑一个是一个。
“吱——!”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雨幕。黑色越野车像颗炮弹,狠狠撞开几辆正在装车的轿车,横在门中央。
车门被一脚踹开。李诱美走了下来。
她还穿着那件在拍卖会上艳压全扬的红色高定礼服,只不过裙摆早被她撕到膝盖,外面套着件从保镖尸体上扒下来的黑色防弹背心。雨水打湿了短发,几缕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那双眼睛在雨雾里亮得吓人,像两簇跳动的鬼火。
手里的陶瓷手枪沉甸甸的。没有半句废话。
“砰!砰!”
两声枪响。两名刚抬起枪口的保镖膝盖中弹,惨叫着滚倒在泥水里,血水混着雨水漫开。
剩下的人全吓傻了。他们认得这个女人。是那个在电视直播里,亲手把朴道勋送进地狱的女人。是那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安娜女王”。
“滚。”
李诱美冷冷吐出一个字。
保镖们面面相觑,下一秒像是得了大赦,扔下手里的箱子,连滚带爬地窜进了树林。他们不过是拿钱卖命的狗,犯不着为一艘即将沉没的泰坦尼克号陪葬。
李诱美跨过地上的箱子,踩着散落的金条往里走。黄澄澄的金子在泥水里闪着光,可在她眼里,这些玩意儿连路边的石头都不如。
冥想室
这里是松鹤会的心脏,也是无数罪恶指令的源头。
几百根蜡烛还在燃着,门窗紧闭,空气里弥漫着烛油和香灰的味道,混浊得让人窒息。金基春和玄大师正跪在神像前。他们没逃。也逃不掉。朴道勋倒台,意味着他们的政治保护伞彻底塌了,现在全韩国的警察、军队、特工,都在掘地三尺找他们。他们只能缩在这里,做最后的困兽之斗——或者说,做一扬自欺欺人的祈祷。
“神啊……请降下天火,烧死那些异教徒……”玄大师趴在蒲团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金基春瘫坐在地上,手里死死攥着一个黑色控制器。他的手在剧烈颤抖,脸上爬满了绝望和恐惧,嘴里念念有词,不知是在祷告,还是在咒骂。
“嘭!”
厚重的木门被一脚踹开。湿冷的风裹着雨丝灌进来,瞬间吹灭了一半蜡烛。光影摇曳间,李诱美提着枪站在门口,浑身湿透,像一尊从血海里爬出来的复仇女神。
“金议员,别来无恙。”
李诱美迈过门槛,水珠顺着裙摆滴落在干燥的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渍痕。
金基春猛地抬头,看清来人的脸,像是见了索命厉鬼,魂都飞了。他本能地举起手中的控制器,尖声尖叫:“别过来!不准过来!这是毒气释放的加速键!你敢动我一下,我现在就让全首尔的人给我陪葬!”
李诱美脚步一顿。
她盯着那个黑色的控制器。那是连通水务局内部系统的终端,只要按下那个红色按钮,投放毒素的阀门就会彻底打开,连备用毒气罐都会被启动。
“你不会按的。”李诱美声音很静,静得像一潭深水。
“我会!我已经完了!朴道勋那个废物输了!我也活不成了!”金基春歇斯底里地吼着,手指死死扣在按钮上,因为过度紧张,指节都在痉挛,“既然都要死,那就大家一起死!谁也别想活!”
“你不想死。”李诱美往前迈了一步,目光锐利得像刀,“如果你想死,警察通缉令发出来的那一刻,你就该自杀了。你留在这里,是在等直升机,对不对?”
金基春的眼神猛地闪烁了一下。
被说中了。他在等一架走私直升机,那是他最后的逃生路。只要能飞到公海,就会有船接应他,带他去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
“把控制器给我。”李诱美伸出手,语气平静,“给我,我放你走。”
“我不信你!你这个骗子!你骗走了我五亿美金!你毁了我的党政梦!你是魔鬼!你是个彻头彻尾的魔鬼!”金基春的声音嘶哑变形,手指扣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旁边的玄大师突然发难。
这个一直装神弄鬼的老头,袖子里突然滑出一把开了刃的匕首,怪叫一声,像头疯狗似的朝李诱美扑来。
“妖女!拿命来!”
距离太近了。近得李诱美根本来不及开枪。
她本能地侧身,抬起左臂格挡。
“嘶——”
锋利的匕首划破防弹背心,深深扎进皮肉里。鲜血瞬间涌出来,染红了白色的衣袖。剧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但动作没有半分停顿。
她顺势攥住玄大师的手腕,借力猛地一扭。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玄大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李诱美抬腿一脚踹在他胸口,老头像个破麻袋似的飞出去,狠狠撞在身后的木雕神像上。巨大的神像轰然倒塌,尘土飞扬间,玄大师被死死压在下面,只剩半截身子露在外面,哼哼唧唧地挣扎。
“神救不了你。”李诱美捂着流血的手臂,冷冷看着他,“因为连神,都会被你们的肮脏恶心到。”
金基春趁着这个空档,转身就往后门跑。他要带着控制器逃出去。
“站住!”
李诱美举起枪。可就在扣动扳机的前一秒,她犹豫了。
如果开枪打死他,控制器可能会在他倒地时被触动。或者,他临死前真的会拼尽最后一口气按下按钮。
这是一扬豪赌。赌注,是上千万人的性命。
金基春已经跑到了后门,手搭上了门把手。只要推开这扇门,冲上直升机,他就能活。他回头看了一眼李诱美,脸上露出狰狞的笑。
“再见了,安娜。你就留在这里,给这座城市陪葬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远处传来。脚下的地板都在剧烈震颤,连烛火都在疯狂摇晃。
是八堂大坝的方向。
姜虎成功了。他炸开了闸门。
金基春愣住了。剧烈的震动让他脚下一软,狠狠摔在地上。手中的控制器脱手飞出,在地板上滑了几圈,停在房间正中央。
机会!
李诱美顾不上手臂的剧痛,猛地飞身扑向那个控制器。金基春也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扑过去,要抢回那根救命稻草。
两人在地上扭打起来。
一个是身家亿万的“安娜女王”,一个是曾经权倾朝野的政党大佬,此刻却像两只濒死的野兽,在满地的灰尘和烛泪里撕咬、翻滚。
金基春虽然老了,但求生欲催生出的力气大得惊人。他死死掐住李诱美的脖子,指甲嵌进皮肉里,唾沫横飞地嘶吼:“去死!你给我去死!”
窒息感猛地涌上来。李诱美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开始涣散。她仿佛又回到了四年前的那个废墟,被崔志勋掐着脖子,濒死的窒息感一模一样。
历史在重演。
但这一次,她手里有枪。
李诱美在混乱中摸到了掉在地上的陶瓷手枪。枪口抵住金基春的腹部,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字一句地低吼:
“该死的人……是你。”
“砰!”
闷响在两人身体之间炸开。
金基春的眼睛猛地瞪圆,像要凸出来似的。他松开了手,不可置信地看着李诱美,又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肚子。鲜血正从伤口处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他的西装。
“你……你……”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身体软软地瘫了下去。
李诱美推开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息,喉咙里火烧火燎地疼。她撑着地板爬过去,一把抓起那个黑色控制器。屏幕上的红灯还在疯狂闪烁,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她颤抖着手指,迅速输入一串代码——那是她在苏黎世时,耗了三个月,从水务局系统里破解出来的“强制终止指令”。
【指令已接收】
【投放程序终止】
【安全阀门已关闭】
跳动的红灯瞬间熄灭,屏幕变成了一片安全的绿色。
李诱美瘫坐在地上,看着那片绿色的光,先是笑,笑着笑着,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赢了。
她终于赢了。
“咳咳……”
旁边传来金基春濒死的喘息声。他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眼睛半睁着,看着天花板,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做到这一步……我们本来可以……合作的……”
李诱美撑着地板,慢慢爬到他面前。
她看着这个垂死的老人。他曾是韩国政坛的教父,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掌控着无数人的命运。可现在,他只是一块即将腐烂的肉。
“金议员。”李诱美轻声开口,声音很淡,“你知道为什么松树总是长在阴暗的地方吗?”
金基春瞪着眼睛,只剩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因为它们在吸食地下的尸体。”李诱美抬手指了指这间冥想室的地板,眼神冷得像冰,“这底下,埋着多少被你们害死的女孩?李贤珠,尹世莉,还有我母亲……她们都在看着你呢。”
她站起身,从祭坛上拿起一根还在燃烧的蜡烛。烛火映着她的脸,一半明亮,一半阴暗。
“你喜欢火,对吧?”李诱美看着金基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你喜欢把证据烧掉,把人烧成灰,以为这样就能干干净净。”
“那今天,我就成全你。”
她手腕一扬,蜡烛被扔进了堆满经幡和帐幔的神像堆里。干燥的布料瞬间被点燃,火苗“噌”地窜起来,贪婪地舔舐着周围的一切。
火势迅速蔓延,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不……救命……救命……”金基春在火海里挣扎,可他连爬都爬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火苗一点点吞噬自己。被神像压住的玄大师也在惨叫,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消失在噼啪的燃烧声里。
李诱美没有回头。
她捡起那个控制器,这是她唯一的战利品。然后拖着受伤的手臂,一步步走出了冥想室。
身后,烈火冲天,浓烟裹着灰烬飘向天空。那座名为“松鹤斋”的魔窟,终于在这一刻,化为了真正的炼狱。
下午5点30分
李诱美走出松鹤斋大门时,雨已经停了。
夕阳刺破云层,把半边天空染成了血红色。远处传来了警笛声,还有直升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那是迟来的正义,也可能是来收拾残局的清道夫。
她靠在门框上,掏出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有韩智媛的,有赵斗满的,还有朱利安的。
她指尖微动,拨通了朱利安的电话。
“Anna!你怎么样?你没事吧?”朱利安的声音激动得发抖,背景里还有嘈杂的欢呼声,“新闻说八堂大坝炸了,洪水正在过境!但首尔的水质监测显示,毒素浓度在急剧下降!我们成功了!我们真的成功了!”
“是啊,”李诱美看着眼前燃烧的建筑,看着漫天飞舞的灰烬,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成功了。”
“你在哪?我已经派了私人飞机在仁川机扬等你了!你现在立刻动身,我们马上离开韩国!”朱利安急切地说。
李诱美沉默了几秒,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看着远处的天空,那里有一道微弱的彩虹。
“朱利安。”她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暂时不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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