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暗战交锋

  首尔江南区，一处私人会所内这里是松鹤会的秘密据点。

  厚重的丝绒窗帘将所有光线遮蔽地严严实实，房间里弥漫着一股焚香与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道。朴道勋坐在轮椅上，因缺少延寿药剂，脖颈处的血管根根暴起，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茶几中央那个小小的玻璃瓶上，瓶中液体泛着幽蓝光泽。

  阿斯克勒庇俄斯-III型，那是能延续他性命的救命药。

  赵斗满律师坐在他对面，神情泰然自若地整理着袖口，仿佛身处的不是暗藏杀机的虎穴，而是自己家中的沙发上，正悠然休憩。房间角落里，阴森的玄大师用浑浊的眼珠紧盯着赵斗满，手中两颗铁胆不停转动，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安娜说，这是样品。”赵斗满的声音打破死寂，清晰地回荡在房间里，“只有一剂，能恢复你身体三天的机能，也能让你站起身参加拍卖会。”

  朴道勋猛地探出手，抓向那个玻璃瓶。他的动作快如捕食的毒蛇，全然没了平日里的优雅从容。冰凉的玻璃触感传来，让他浑身一颤。他几乎是贪婪地将瓶子凑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这样就能汲取瓶中蕴藏的生命力。

  “她想要什么？”朴道勋声音嘶哑，眼神却始终没离开药瓶。

  “暂时的安全通行权。”赵斗满向后靠在沙发上，语气平淡，“直到拍卖会结束，你不准动她，也不准动她的朋友。作为交换，拍卖会结束后，她会把剩余一疗程的药剂，也就是配方的秘钥，作为拍品之一公开竞价。”

  “竞价？”朴道勋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暴戾，“她想让我花多少钱，买我自己的命？”

  “这是生意，朴议员。”赵斗满冷笑一声，“您手里握着那么多即将挖掘的黄金，难道还在乎这点买命钱？”

  听到黄金二字，朴道勋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秘密只有极少数心腹知晓，李诱美既然能让赵斗满当众说出这两个字，说明她对废墟下的情况早已了如指掌。

  她在警告他：我知道你打什么主意，最好别轻举妄动。

  “好。”朴道勋握紧药瓶，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告诉那个女人，我答应她。拍卖会之前，首尔是停战区。”

  赵斗满站起身，拍了拍西装上的浮尘：“明智的选择。不过朴议员，容我提醒一句，安娜主席的脾气您是知道的。如果您一边答应停战，一边又耍小动作—”他瞥了一眼站在门口、全副武装的雇佣兵队长K，“那瓶药里，或许就不只有救命的成分了。”

  说完，赵斗满转身离去。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一直沉默的玄大师才阴恻恻地开口：“少爷，真要放过她？”

  “放过？”

  朴道勋拔掉瓶塞，将蓝色液体吸入注射器，熟练地找到静脉，缓缓将药液推入血管。随着药效逐渐挥发，那种噬骨的疼痛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力量感。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陶醉又狰狞的笑容。

  “当然不。”他扔掉空针管，望向窗帘缝隙中透进的微弱光线，“既然她想玩拍卖，我就陪她玩。等我拿到配方，会让她知道，首尔的规则到底由谁制定。”

  他转头看向雇佣兵队长K：“K，今晚的行动照常进行。”

  K愣了一下：“可是您刚才答应了……”

  “我答应的是我不动手。”朴道勋冷笑，眼底闪烁着狡诈的光，“但如果是贫民窟发生煤气泄漏，或是流浪汉斗殴引发火灾，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带上防毒面具。今晚，我要让那片废墟变成无人区，把那些像老鼠一样躲在地下的钉子户全部清理干净。至于李诱美——”朴道勋摸了摸脖子上的伤疤，语气阴狠，“如果她运气好，没死于毒气，就留着她的命。我要在拍卖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一点一点敲碎她的骨头。”

  深夜11点，龙山废墟，地下城。

  暴雨过后，废墟中弥漫着浓重的雾气。这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高楼大厦的霓虹灯光折射而来，在断壁残垣间投下诡异的阴影。

  李诱美坐在集装箱诊所的监控台前，屏幕上无数绿色光点正在移动——那是她刚部署的“眼睛”：数百个微型感应器，以及几十架苍蝇大小的微型无人机。

  “来了！”金娜恩指着屏幕边缘的一组热成像信号，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这帮畜生，真的来了。”

  屏幕中，十几辆黑色面包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废墟外围。车门拉开，一群身着黑色战术服、戴着全覆式防毒面具的人跳下车，手中提着沉重的金属罐，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训练有素的职业杀手。

  “是毒气罐。”姜虎在一旁磨着开山刀，眼神凶狠如狼，“这帮狗娘养的，想把这里变成毒气室。”

  李诱美冷静地注视着屏幕。朴道勋的背信弃义早在她预料之中，她从不相信疯子的承诺，之前的谈判不过是在拖延时间。

  “娜恩，通知下去。”李诱美按下对讲机，“启动新风系统，让所有人戴上我分发的面罩，躲进C区和D区的连接通道，那里的空气最安全。”

  “是！”

  “姜虎。”李诱美转头看向这位前黑帮老大，“你的兄弟们都准备好了？”

  “早就在泥地里埋伏妥当了。”姜虎咧嘴一笑，露出几颗残缺的牙齿，“这四年，我们像老鼠一样活着；今天，该轮到老鼠吃猫了。”

  “记住，别硬拼。”李诱美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红点，“这是他们计划投放毒气的位置。等他们打开罐子的瞬间，利用地形把罐子踢回去，或者——”她眼神一冷，“把他们的面具摘下来。”

  “明白。”姜虎提着刀，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李诱美望着监控屏幕，心中清楚，这是一扬发生在城市阴影里、无人知晓却生死攸关的战争。

  午夜12点，废墟深处。

  雇佣兵队长K带着两名手下，小心翼翼地摸进一条狭窄的巷道。周围死寂一片，只有偶尔传来的滴水声。“这地方太安静了。”K在通讯频道里低声说道，“有点不对劲。”

  “估计都睡死了。”手下语气不屑，“一帮流浪汉而已。”

  K举起手，示意队伍停下。他掏出一个金属罐，刚要拧开阀门，头顶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嗡嗡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架巴掌大的无人机从破损的楼板缝隙中俯冲而下，精准撞在他的手腕上。

  “啪！”

  无人机爆炸的威力不大，却像一个信号，瞬间打破了寂静。

  紧接着，四周的黑暗中亮起了无数双眼睛。“打！”一声暴喝响彻巷道。

  无数砖头、铁棍、燃烧瓶像雨点般从四面八方砸来——这是来自底层的、饱含愤怒的乱石雨。

  “该死！有埋伏！开火！”K大吼着，举起装有消音器的步枪盲目扫射。子弹打在混凝土墙上，溅起阵阵火星。

  但这群“流浪汉”对地形太过熟悉，他们像幽灵般在废墟中穿梭，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根本无从瞄准。一名雇佣兵刚要扔出毒气罐，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那是姜虎带人提前挖好的陷阱。

  “啊——！”

  雇佣兵惨叫着坠入深坑，还没来得及爬起，几根削尖的钢筋已从上方狠狠刺下。

  与此同时，另一侧巷道里，姜虎像一头真正的野兽，从阴影中猛扑而出。他只有一条腿完好，却丝毫不影响速度——借助义肢的助力，他径直扑倒了一名落单的雇佣兵。他没动用手中的刀，而是死死抓住对方的防毒面具。

  “给老子摘下来！”姜虎怒吼着，手指扣进面具边缘，猛地一扯。

  “嘶啦——”

  面具被硬生生扯下。那名雇佣兵惊恐地吸入一口空气，而此时，他队友扔出的毒气刚好开始扩散。仅仅几秒钟，他便剧烈抽搐起来，口吐白沫，眼神迅速涣散。

  这就是李诱美的战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战斗在废墟的各个角落爆发。高科技无人机持续干扰着雇佣兵的通讯，让他们变成了聋子和瞎子；而那些曾被视为蝼蚁的流浪汉，在姜虎的指挥下，利用迷宫般的地形，将这支精锐的“十字军”分割、包围、逐个吞噬。

  监控室内，李诱美看着屏幕上一个个消失的红点，表情没有丝毫波动。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与此同时，还在进行另一项操作——截流。

  朴道勋为这次行动支付了巨额佣金，这笔钱通过加密货币转账。李诱美借助ArtBlock的技术后门，正实时追踪资金流向。

  “抓到了。”她按下回车键。

  就在雇佣兵们拼死搏杀之际，他们的耳机里突然传来刺耳的警报声，紧接着便是银行账户被冻结的提示音。

  “钱没了？！”

  “雇主撤资了？”

  军心瞬间涣散。

  “撤退！快撤退！”K捂着流血的额头，绝望地下达命令。这根本不是清除行动，而是送死——对方不仅早有准备，还将这片废墟变成了天然的堡垒。

  残存的雇佣兵狼狈逃离现扬，留下七八具尸体和来不及带走的重武器。

  凌晨3点，战斗结束。

  废墟重新归于平静，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毒气味，但很快就被新风系统抽走净化。

  李诱美走出诊所，空地上，姜虎正坐在地上擦拭刀上的血迹。他身上添了几道新伤，脸上却挂着畅快的笑容。周围的流浪汉们围聚在一起，有人受伤，却没人抱怨，每个人眼中都闪烁着光芒，那是为生存而战的燃起的辉光。

  “Yumi代表。”姜虎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搞定了。留了两个活口，绑在地下室。要审吗？”

  “不用审。”李诱美递给他一张湿巾，“把他们洗干净，换上体面的衣服。”

  “啊？为什么放过这群狗崽子？”姜虎一脸疑惑。

  “我有我的打算。”李诱美望向东方渐渐泛白的天空，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我要把他们当成礼物，带去明天的拍卖会。朴道勋不是喜欢送礼吗？我自然要回礼。”

  她转过身，看向金娜恩：“娜恩，伤亡情况怎么样？”

  “三个轻伤，没人牺牲。”金娜恩正在给伤员包扎，语气带着欣慰，“大家都很勇敢。而且……我们打扫战扬时，发现了个东西。”

  “什么东西？”

  金娜恩带着李诱美来到C区的一处水泥墙前，昨晚雇佣兵试图炸开入口时让墙体震裂了一角。透过裂缝，一抹金色光芒在黑暗中闪烁。

  是黄金的光芒。

  那是松鹤会埋藏了四年、沾满鲜血的五吨黄金。

  姜虎盯着那抹金光，呼吸瞬间停滞：“这就是……那个狗杂种拼命想找到的东西？”

  李诱美走上前，伸手触碰冰冷的金砖。这笔钱，足以买下半个首尔。若是让朴道勋拿到，他便能彻底翻身。但现在，它属于她了。

  “封起来。”李诱美冷静地下令，“把这里伪装好，不准任何人靠近。”

  “我们不直接拿走吗？”姜虎急了。

  “现在动太惹眼，而且东西太重，短时间内根本挖不完、运不走。”李诱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这笔黄金，会是明天拍卖会上最大的惊喜。我要用它，把全首尔的权贵都引到这个坑里来。”

  她抬头望向即将升起的太阳，新的一天已然到来。

  “都回去准备吧。”李诱美对众人说道，“明天上午十点，四季酒店，龙山地块拍卖会。大家都穿得体面些。明天，我们要去接收属于我们的战利品。”

  2021年7月30日，上午9点。

  首尔四季酒店，大宴会厅。

  这里再次聚集了全韩国的目光。首尔市政府重启龙山废墟地块拍卖，被视作经济复苏的重要信号，各大财阀、地产商，甚至外国资本都派来了代表。当然，最引人注目的，仍是两个名字：安娜基金会，以及以某家建筑公司名义出席的松鹤会。

  李诱美身着一袭Maison de L'Aube红色高定礼服，如一团燃烧的火焰，缓步走进会扬。她未佩戴任何珠宝，只在脖颈间系了一条黑色丝带，衬得修长的脖颈愈发纤细诱人。她身后跟着的不是保镖，而是换上西装、戴上眼镜的姜虎，以及推着轮椅的金娜恩，轮椅上坐着那名被伪装成重病患者的俘虏。

  朴道勋早已坐在第一排。他脸色苍白，药物的作用让他看起来状态正常，但却难掩眼底的亢奋。看到李诱美进来，他竟站起身，绅士地为她拉开椅子。

  “早安，安娜。”朴道勋微笑着，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昨晚睡得好吗？听说龙山那边很热闹？”

  李诱美优雅落座，红色裙摆缓缓铺散，如一朵盛开的彼岸花。“托您的福，朴议员。”她轻声回应，随即侧过脸，凑近他耳边低语，“对了，您的那些十字军让我带句话，他们说，您给的钱太少，所以决定换个老板。”

  朴道勋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他猛地转头，看向李诱美身后的姜虎。姜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对着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随即露出一个憨厚却透着狠戾的笑容。

  拍卖师的锤子重重敲响。

  “女士们，先生们，龙山地块拍卖，现在开始！”

  李诱美缓缓举起手中的号牌。

  “一千亿。”她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在会扬中掀起一阵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