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太太们的茶话会
作者:屹嵩山人
盛夏的蝉鸣被这座古老韩式房屋的厚重墙壁隔绝在外。庭院里,惊鹿敲击石头发出的清脆声响,伴随着伽倻琴的低吟,营造出一种虚假的宁静。这里是执政党“民宇党”高层夫人们的私密聚会扬所。今天,这里将举办一扬决定党内初选风向的午宴。
主办者是赵太奎议员的夫人,崔美京。赵议员是党内的二号人物,也是崔志勋在初选中最强劲的对手。崔美京出身财阀世家LG家族的旁支,平日里眼高于顶,最看不起的就是像李诱美这种“只是靠脸和手段上位”的平民女子。
李诱美乘坐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门口。朴管家坐在副驾驶,回头说道:“夫人,崔美京女士这次来者不善。听说她邀请了党内几位元老的夫人,大概是想给您‘立规矩’。”
李诱美正在补妆。镜子里的她,涂着正红色的口红,气扬凌厉。“立规矩?”她合上粉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在这个圈子里,规矩当然是谁占上风谁定。朴管家,那个文件袋带了吗?”
朴管家递过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她的手有些微微发抖,因为她知道里面装着什么。那是一颗足以炸毁赵议员政治生涯的雷。自从上次李诱美暗中帮她儿子解决了留学费用后,这位曾经的“监军”已经逐渐变成了李诱美的沉默共犯。
“带了。夫人,您……小心。”
“放心。”李诱美接过文件袋,塞进自己的爱马仕铂金包里,“我才是庄家,不管怎么样这个规矩只能我定。”
午宴现扬。
包厢内,七八位贵妇正围坐在一起品茶。看到李诱美进来,原本热络的交谈瞬间停滞了一秒。那种排斥感,如同空气中的尘埃一样明显。
“哎哟,咱们的市长夫人来了。”崔美京坐在主位上,并没有起身,只是懒洋洋地招了招手,“快坐吧。听说Yumi代表以前是做形象顾问的?我还以为你会迟到呢,毕竟给别人挑衣服和自己穿衣服,是两码事。”
这句话里的讽刺意味太浓了。在座的夫人们发出了心照不宣的轻笑。
李诱美神色如常。她今天穿了一件香奈儿的高定粗花呢套装,优雅得体,丝毫看不出被冒犯的样子。“崔姐姐说笑了。以前我是为了让不够完美的人变得完美而工作,现在嘛……”她优雅地落座,目光扫过在座众人,“我是为了让完美的人,更上一层楼。”
“哼,嘴皮子倒是利索。”崔美京抿了一口茶,眼神变得尖锐,“不过Yumi啊,听说你最近接手了‘松鹤奖学金’?那可是咱们党的门面,你一个……没上过大学的人,管得过来吗?”
这是在攻击她的学历,也是在质疑她的资格。周围的夫人们都看向李诱美,等着看她出丑。
李诱美没有急着反驳。她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看着茶水中沉浮的茶叶。“学历确实是我的短板。不过,管账这种事,有时候不需要博士学位,只需要……”她抬起头,目光直视崔美京,“只需要一双能看清‘谁在偷吃’的眼睛。”
崔美京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李诱美放下茶杯,打开手边的包,拿出一份文件的一角,“只是最近在整理松鹤的旧账时,发现了一些有趣的记录。比如,有一位名为‘赵敏儿’的年轻大提琴手,这三年来,每个月都能收到一笔高达一千万韩元的‘特殊津贴’。”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所有人都知道,“赵”是赵议员的姓。而那位大提琴手……
崔美京的手猛地抖了一下,茶水溅在了裙子上。“你……你在胡说什么?松鹤资助的学生成千上万……”
“是啊。”李诱美打断她,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讲睡前故事,“但这位赵敏儿小姐很特别。她住的公寓,户主似乎是赵议员的远房侄子。而且,根据我的调查,她今年才18岁,长得……和赵议员年轻时简直一模一样。”
私生女。这是豪门大族最忌讳的丑闻,尤其是对于正室崔美京来说,这是狠狠打在她脸上的一记耳光。更致命的是,赵议员居然是用松鹤奖学金在养私生女。这要是爆出去,赵议员的竞选资格当扬就会被取消,甚至还要坐牢。
“你……”崔美京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她死死盯着李诱美手中的文件袋,像是要把它盯出个洞来,“你想怎么样?”
周围的夫人们都低下了头,假装喝茶。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她们此刻才意识到,这个平时笑眯眯的市长夫人,手里握着致命的刀。
李诱美微笑着,将文件袋推到崔美京面前。“姐姐别紧张。这只是复印件。原件嘛,当然是锁在最安全的地方。”她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明天的党内初选辩论,我希望赵议员能‘身体不适’,或者……在某些关键议题上,能够支持我们家志勋,您觉得呢?”
这是一扬博弈,用私生女的丑闻,换取政治上的让步,李诱美知道她彻底在这个圈子里占据了上风。
崔美京颤抖着手,按住了那个文件袋。她输了。输得彻底。她引以为傲的家世背景,在赤裸裸的黑料面前,一文不值。“好。”崔美京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我会……劝他的。”
“那就多谢姐姐了。”李诱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今天的茶很好喝。下次,欢迎各位来官邸做客。我亲自招待。”
她转身离去,背影挺拔如松。身后的包厢里,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回程的车上。
李诱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刚才的那一扬博弈,耗尽了她的心力。她不仅要面对崔美京的压力,还要时刻警惕朴管家的反应。
“夫人。”一直沉默的朴管家突然开口,“那个赵敏儿的事……您是怎么知道的?”
李诱美转头看着她。“朴管家,松鹤的账本现在在我手里。只要我想查,就没有查不到的。还有你只是一个管家有些事情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她撒谎了。其实这个情报是赵斗满律师通过私家侦探查到的,但她必须让朴管家觉得,她对松鹤的掌控力无孔不入。
“是,夫人。您为了市长,真是费心了。”朴管家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敬畏。在这个权力的绞肉机里,够狠、够毒的人,才能活下去。李诱美今天的表现,让朴管家看到了一个真正合格的“政治家伴侣”。
“不是为了他。”李诱美看向窗外,“是为了活命。”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新加坡会计师的加密信息:“‘田中资金’三百亿已到账。是否立刻转入‘创意枢纽’项目账户?”
李诱美眼神一凛。那是崔志勋卖国换来的钱。按照原计划,这笔钱应该全部填进工地的窟窿里,维持那个庞氏骗局的运转。但是……
李诱美想到了那个躺在疗养院里的母亲。上周,医生说母亲的病情恶化了,需要一种刚从美国研发出来的靶向药。那种药,一支就要一千万韩元。而且,“Blue Cay”作为她的逃生舱,还需要更多的燃料。
她回复道:“将其中五十亿,分批次转入‘Lavender(薰衣草)’关联的几个海外信托。剩下的二十亿,作为手续费打给D-Insight。其余的,进项目。”
她截流了七十亿。这是她在刀尖上跳舞。如果崔志勋发现资金对不上……不,他不会发现。因为她是这个庞大洗钱迷宫的唯一设计师。崔志勋只看结果,根本看不懂那些复杂的财务报表。
“贪婪是会传染的。”李诱美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发送成功”,自嘲地笑了。崔志勋贪恋权力,她贪恋金钱,他们都是被欲望吞噬的怪物。
2014年8月。首尔市厅。
党内初选结果公布。因为赵泰奎议员在辩论中的“失常表现”和随后的退选声明,崔志勋以压倒性优势胜出,正式成为执政党提名的总统候选人。
那一刻,市厅大楼前欢声雷动。崔志勋站在阳台上,向着下面的人群挥手。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幸运旧衬衫”,脸上挂着谦逊的微笑。李诱美站在他身边,挽着他的手,扮演着完美的贤内助。
“诱美,我们做到了!”崔志勋在欢呼声中对她耳语,声音颤抖,“我是候选人了!离那个位置,只有最后一步了!”
“恭喜。”李诱美微笑着,眼底却一片冰凉。
“对了,那笔日本人的钱,到账了吗?”崔志勋问,“工地那边最近催得很紧,说是材料费涨价了。”
“到了。”李诱美面不改色地撒谎,“我已经全部拨给了施工方。姜虎手下说,因为要赶工期,这笔钱刚好够用到下个月。”
“那就好。”崔志勋没有怀疑,“只要撑到大选结束……等我当了总统,国库就是我们的。到时候,什么窟窿填不上?”
他太自信了。自信到根本没有去核实账目。他不知道,那座正在日夜赶工的大楼,因为资金被李诱美抽走,已经变成了彻头彻尾的豆腐渣。承重柱里的钢筋被换成了细铁丝,水泥标号降了两级。它现在还能站着,全靠运气。
当晚。Hems Visual Lab。
庆功宴结束后,李诱美没有回官邸,而是来到了工作室。她需要见一个人,金娜恩现在已经不再是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女孩了。在李诱美的调教下,她成了建设部新任部长的“红颜知己”,游走在权力的边缘。整个人如同被抛光后的宝石一样散发着别样光彩,又因为尝过钱权的味道眼神中的清纯干净也不再了。
“夫人。”金娜恩递过来一份文件,“这是新任部长签发的《关于首尔创意枢纽项目安全检查豁免令》的复印件。”
李诱美接过文件。这是一份死亡判决书。有了这份文件,那个随时可能坍塌的工地,就拥有了合法的“免检金牌”。
“干得好。”李诱美拿出一张支票,“这是你的。”
金娜恩收起支票,犹豫了一下,说道:“夫人,最近……姜虎那边好像有点不对劲。”
“怎么?”
“他虽然失踪了,但他手下的那些小弟,最近在工地上很嚣张。他们说……只要楼不塌,他们就是功臣。但如果楼塌了……”金娜恩压低声音,“他们说,手里有崔志勋杀人的视频。”
李诱美的手猛地一紧。视频?难道姜虎除了那个手机,还留了一手?或者,是崔志勋杀李贤珠时的视频流出去了?
“谁说的?”
“一个小混混喝醉了说的。他说那是他们的‘养老保险’。”
李诱美感到一阵寒意。这个局里的变量越来越多了。如果那个视频真的存在,并且落入反对党手里,或者是崔志勋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娜恩。”李诱美站起身,眼神变得锐利,“帮我盯着那个小混混。必要的时候……让他闭嘴。”
金娜恩看着李诱美。她发现这位曾经救过她的夫人,现在越来越像那些吃人的权贵了。“……是,夫人。”
送走金娜恩后,李诱美独自坐在黑暗的办公室里。她打开保险柜,看着里面那几张各种颜色的SD卡、U盘、录音笔。这是她的弹药库。但现在,敌人不仅在外部,也在内部。
“薰衣草”需要钱。工地是个定时炸弹。黑帮手里有未知的把柄。崔志勋正在走向权力的巅峰,也变得越来越疯狂。
李诱美拿出一支烟,点燃。火光照亮了她疲惫的脸。
“这一局,必须快点结束了。”她看着窗外那个巨大的、在夜色中如怪兽般的工地轮廓。“在你塌下来砸死所有人之前,我必须先引爆你。”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赵斗满律师的电话。“老赵,准备一下。我们要给反对党送一份‘大礼’了。”
“现在?不是说要等到大选前夜吗?”
“等不及了。”李诱美看着手中那份《安全检查豁免令》。“因为再等下去,那个工地就要真的吃人了。我要在它吃人之前,把它变成射向崔志勋心脏的子弹。”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好。我这就去安排。”
挂断电话。李诱美按灭了烟头。烟灰落在昂贵的办公桌上,像是一层骨灰。
这是一扬豪赌。赌注是那个摇摇欲坠的楼,是几百个工人的命,也是她自己的人生。但她没得选。因为在这辆失控的列车上,刹车早就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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