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大厦将倾

作者:屹嵩山人
  新年的第一扬雪将青瓦台的蓝色屋顶覆盖得严严实实,肃穆中透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寒意。这是总统主持的新年团拜会。受邀者寥寥无几,只有执政党的核心高层、几位掌控国家经济命脉的财阀会长,以及目前民调第一的总统热门候选人——首尔市长崔志勋。

  李诱美挽着崔志勋的手臂,踩着厚厚的地毯走进宴会厅。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搭配祖母绿的复古项链,低调幽深,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在周围那些穿红着金、恨不得把野心写在脸上的官太太中间,她显得格外沉静。

  “看,那是民政首席。”崔志勋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里压抑不住兴奋,“那是我们的贵人。”

  不远处,一位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的老人正端着酒杯,被一群人簇拥着。他就是青瓦台的“大管家”,也是决定党内提名权的关键人物——姜首席。

  李诱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视线却穿过了人群,定格在姜首席身后那面米白色的墙壁上。那里挂着一幅画。黑色的背景,凌乱的线条,一个戴着皇冠的骷髅头正张着大嘴咆哮。

  让·米歇尔·巴斯奇亚的《无题》。

  那是李贤珠生前的挚爱,也是李诱美亲手送出去的“礼物”。它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挂在韩国权力的心脏,接受着政客们的赞美。没人知道,那个骷髅头的后面,在那层画布与木框的微小夹层里,藏着一张足以让在扬一半人把牢底坐穿的SD卡。

  “崔市长,崔夫人。”姜首席注意到了他们,微笑着招手。

  崔志勋立刻换上一副谦卑的面孔迎了上去:“首席,新年快乐。您看起来气色真好。”

  “托你的福。”姜首席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身后的画,“那幅画我很喜欢。那种原始的生命力,让人看了就觉得年轻。崔市长不仅懂市政,艺术品位也是一流啊。”

  “您过奖了。”崔志勋谦虚地欠身,“只要首席喜欢,那就是它最好的归宿。”

  李诱美站在一旁,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在冷冷地倒数。这幅画挂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声音就越响。姜首席以为这是他收受的众多雅贿中平平无奇的一件,殊不知他把一个监听器和炸弹挂在了自家的墙头。

  “夫人似乎对这幅画很有感触?”姜首席突然转头看向李诱美,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李诱美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丝毫不显。“我只是觉得……”她轻声说道,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哀伤,“那个骷髅头虽然戴着皇冠,但看起来很孤独。就像权力一样。”

  姜首席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传闻中“靠脸上位”的市长夫人能说出这样的话。片刻后,他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孤独的皇冠!崔市长,你娶了位哲学家啊。”

  崔志勋虽然赔着笑,但放在李诱美腰间的手却狠狠掐了一下。他在警告她:别乱说话,别卖弄聪明。

  李诱美忍着痛,依旧微笑着。她不是在卖弄。她是在下注。她在赌姜首席这种在权力顶峰站太久的人,比起谄媚的奴才,更欣赏偶尔能刺痛他一下的聪明人。只有让他对自己印象深刻,未来当崔志勋这艘船沉没时,她才有机会跳上另一艘船。

  2014年2月。龙山区。“首尔创意文化枢纽”施工现扬。

  冬天的首尔冻土深厚,工地上的挖掘机作业变得异常艰难。为了赶在5月大选前完成主体结构封顶,施工方正在日夜不停地赶工。

  深夜,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在工地外围。李诱美坐在后座,车窗降下一条缝。寒风夹杂着雪花卷进来,吹散了车内暖气的沉闷。

  车门被拉开,一个戴着安全帽、浑身沾满泥浆的中年男人钻了进来。他浑身发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恐惧。他是这个项目的总工程师,朴工。

  “Yumi代表……”朴工摘下安全帽,露出一张惨白的脸,“不能再灌了。真的不能再灌了。”

  “说什么?”李诱美递给他一杯热咖啡。

  朴工没接咖啡,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膝盖:“地基……地基下面的冻土层融化了。昨天监测数据显示,C区的主承重柱已经发生了3毫米的沉降。如果现在强行浇筑几十层的水泥,地基会撑不住的!这会塌的!这真的会塌的!”

  李诱美看着他。在崔志勋的疯狂催促下,建筑商为了省钱省时,使用了劣质的水泥,并没有做足够的冻土处理。

  “你跟市长汇报了吗?”李诱美问。

  “汇报了……但我连市长的面都没见到,就被那个新来的安保队长赶了出来。”朴工绝望地捂住脸,“他们说我在散布谣言,还要扣我的工程款。代表,您是明事理的人,您去劝劝市长吧!这要是塌了,是要死几百人的啊!”

  李诱美沉默地看着窗外那个灯火通明的工地。那哪里是工地,那是一座巨大的墓碑。

  她当然知道会塌。甚至,这个豆腐渣工程的每一笔偷工减料的资金流向,都经过了她的手。

  如果现在停工,崔志勋的政绩就没了,资金链也会断裂,骗局会提前引爆。崔志勋绝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朴工。”李诱美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里面是现金。一亿韩元。

  朴工愣住了:“代表,这……”

  “拿着这笔钱,辞职吧。”李诱美声音平静,“带着你的家人,回老家,或者出国。别在这个工地待了。”

  “可是……那工程怎么办?那些工人怎么办?”

  “你救不了他们。”李诱美把信封塞进他怀里,“你连你自己都救不了。如果你继续闹下去,明天你会因为‘收受回扣’或者‘安全事故’被抓进监狱,甚至会像上次那三个黑工一样,莫名其妙地消失。”

  朴工打了个寒颤。他听懂了。

  “把那份沉降数据给我。”李诱美伸出手。

  朴工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个U盘。那是他的保命符,也是他的良心。李诱美接过U盘,紧紧握在手里。

  “走吧。今晚就走。忘掉这里的一切。”

  朴工跌跌撞撞地下了车,消失在风雪中。

  李诱美看着手中的U盘。这是第五把刀。一把沾满鲜血、极其沉重的刀。

  她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崔志勋。告诉他也没用,他只会让人把朴工埋了。她选择了沉默。她在这个即将崩塌的大厦里,默默地抽走了最后一块承重砖,然后给唯一的知情者发了一张逃生船票。

  “原谅我。”她看着那些在寒风中作业的不知情的工人。“为了杀那头恶龙,必须有人做诱饵。”

  2014年3月。市长官邸,主卧。

  深夜。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但李诱美觉得冷。崔志勋正压在她身上,动作粗暴而急切。他最近压力很大,党内初选的厮杀进入了白热化,他需要发泄,更需要一种“拥有”的实感。

  “诱美……给我生个孩子吧。”他在最后时刻,在她耳边喘息着说道。“大选需要一个完美的家庭形象。如果这时候你怀孕了,选民会疯狂的。这也是为了国家的未来。”

  李诱美死死咬着嘴唇,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直到视线模糊。孩子?在这个充满了监控、谎言和血腥的监狱里,生一个孩子?让他成为下一代的人质?或者成为像崔志勋一样的怪物?

  绝不。

  事后,崔志勋沉沉睡去。李诱美赤脚走进浴室。她打开水龙头,掩盖声音。然后从洗漱台镜子后面的暗格里那是她唯一能藏东西的地方,拿出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维生素瓶。

  倒出来,不是维生素,是白色的避孕药。她没有喝水,直接干咽了下去。药片苦涩的味道在喉咙里化开,像是一种无声的反抗。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乌青。这具身体,是她的战扬,也是她最后的防线。她绝不会允许崔志勋的血脉在自己体内延续。

  突然,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李诱美眼神一凛,迅速将药瓶放回暗格,拿起牙刷开始刷牙。

  门被推开了。是朴管家。那个像幽灵一样的老女人。“夫人,这么晚了还不睡?”朴管家站在门口,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浴室里扫视。

  “有些口渴。”李诱美吐掉泡沫,漱口,“朴管家不用休息吗?难道市长付你薪水,是让你听我们的房事?”

  朴管家脸色一僵,随即低下头:“夫人误会了。我只是听到水声,担心夫人身体不适。既然没事,我先退下了。”

  门关上了。但李诱美知道,朴管家一定起疑了。这个家里,没有秘密。她必须更加小心。

  2014年4月。汝矣岛,国会大厦附近的一家茶室。

  李诱美约见了赵斗满律师。赵斗满看起来比以前更沧桑了,胡茬泛白,但眼神依旧锐利。

  “那个朴工,安排好了吗?”李诱美问。

  “安排好了。送去了新西兰,身份都洗干净了。”赵斗满喝了一口茶,“不过Yumi啊,那个工地的沉降速度比预想的快。那个U盘里的数据显示,如果不加固,顶多撑到今年夏天雨季。”

  “夏天……”李诱美算了一下时间,“正好是大选投票日前后。”

  “你想干什么?让他塌?”赵斗满惊恐地看着她,“那可是几百条人命!那是公共安全事故!”

  “我没想让它塌。”李诱美垂下眼帘,“我会在它塌之前,引爆它。”

  “怎么引爆?”

  “通过‘松鹤奖学金’。”李诱美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最近,我发现金基春议员(党鞭)正在悄悄查松鹤的账。老狐狸嗅觉很灵,他觉得崔志勋最近太狂了,想敲打敲打他,或者……换个更听话的候选人。”

  这是一次机会。利用党内的内斗。

  “赵律师,把你手里关于崔志勋通过松鹤基金会洗钱、并转移到Blue Cay的证据,匿名寄给金议员。”

  “寄给金议员?那不是自投罗网吗?你也是松鹤的实际管理人啊!”

  “不,我是‘被迫’的。”李诱美眼神坚定,“证据里要突出一点:所有的资金调动指令,都是崔志勋直接下达的,我只是执行者。而且,要把那笔流向金议员夫人账户的钱,处理得干干净净,从证据里抹掉。”

  这是一招“投诚”。向党内大佬递交投名状,证明自己是“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卧底,同时把所有的脏水都泼给崔志勋。

  “只要金议员拿到了这个把柄,他就会在党内初选中卡住崔志勋。”李诱美分析道,“崔志勋一旦被卡,就会狗急跳墙。他会为了筹钱去填补工地的窟窿,做出更疯狂的事——比如,彻底兑现和日本人的卖国协议。”

  “你是想逼他犯死罪。”赵斗满倒吸一口凉气,“Yumi,你在玩火。如果崔志勋发现是你干的,他会杀了你。”

  “他不会发现。”李诱美摸了摸手指上那枚冰冷的钻戒,“因为现在的我,是他最听话的妻子,是他最完美的共犯。他正在忙着做总统梦呢,根本顾不上看脚下的蚂蚁。”

  回到家里,李诱美坐在椅子上。她打开电脑,屏幕上是D-Insight传来的最新消息。崔志勋的支持率因为“李部长落马事件”不降反升,已经突破了60%。媒体称赞他有“壮士断腕”的勇气。

  多么讽刺。用谎言掩盖谎言,用罪恶清洗罪恶。这辆列车已经彻底失控,正在全速冲向悬崖。而她,就是那个在此刻往炉子里铲煤的人。

  “快点吧。”她对着屏幕上的崔志勋照片低语。“跑得再快点。前面就是终点了。”

  突然,腹部传来一阵隐隐的抽痛。李诱美皱了皱眉,拉开抽屉,拿出一瓶止痛药。最近这种疼痛越来越频繁了。也许是压力太大,也许是长期服用避孕药的副作用。但她不在乎。这具身体哪怕烂掉,也要撑到那个审判日的到来。

  她吞下药片,重新拿起笔,在“工程进度表”上签下了名字:同意赶工。

  这一笔,判了这栋楼的死刑。也判了那个即将到来的“盛世”的死刑。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

本站强推:

名分 荒腔走板 在你窗里看月明 当我获得上司的共感娃娃后 全仙界跪求我别死 你有人外老公吗? 太子千秋万载 谁有心情在废土谈恋爱? 哥你不许打我老公!! 团宠小纨绔 热爱作死的炮灰[快穿] 穿为暴君手下大将 病弱世子饲养指南 谁又着了苗疆少年的道 重回老公贫穷时 分居五年后 暴君听到了我的心声 夫君今天也不肯和离 我的怪物收容所 全A反派家的唯一omega幼崽

热门推荐:

饮食男女 在火影教书,系统说我是纲手学生 天理协议 方仙外道 浊世武尊 仙朝鹰犬 魔修 红楼:我和黛玉互穿了 从魔法少女开始独断万古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