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玉佩归怀!废墟之上,她与暴君的第一次平视

作者:神奇玖月
  金银细软、古董字画、田产地契……

  一车车从那个曾经显赫无比的府邸中运出,登记造册,充入国库。

  其数量之巨,品类之繁,持续冲击着京城百姓的神经,

  也彻底坐实了柳家“国之巨蠹”的恶名。

  街头巷尾的议论从最初的惊骇,

  逐渐变成了麻木,最后只剩下一种沉重的叹息——

  原来,他们头顶的天,曾经被这样一群蛀虫蛀蚀得千疮百孔。

  柳承宗在抄家当日傍晚,于昏迷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没有遗言,没有忏悔,只有一双至死不曾完全闭合的、

  浑浊而空洞的眼睛,仿佛还在不甘地凝视着那已然崩塌的荣华。

  曾经权倾朝野的柳相,最终以罪民之身,草草收敛,

  葬入乱坟岗,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柳府男丁,凡成年者,皆下狱待审,

  依据罪行轻重,等待他们的将是流放、苦役或刑扬。

  女眷与未成年子弟,则被没入官奴,发往各处。

  昔日煊赫的柳氏一族,

  转瞬烟消云散,

  徒留京城茶余饭后一声感慨,或是一口唾弃。

  四月初八,午后。

  柳府的封条已然贴上,喧嚣散尽,

  只余一座空旷、死寂、弥漫着散不尽陈腐与绝望气息的巨大宅邸。

  大多数人都已远离这个不祥之地,

  连鸟雀似乎都不愿在它的檐角多做停留。

  沈清辞却再次来到了这里。

  她没有带锦书,只让李公公远远守在府外。

  独自一人,穿过抄家后更显破败零落的庭院,

  踏过被翻得乱七八糟、沾染着污迹的甬道,

  重新走进了柳承宗的书房。

  这里被搜刮得更为彻底,连那张沉重的紫檀木大案都已被抬走,

  只剩下地上几道深刻的拖痕。

  博古架空空如也,墙壁上留着悬挂字画后的淡淡印痕。

  空气里飘散着灰尘、旧纸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

  属于败落权贵的颓丧气味。

  她的目标很明确,径直走向那个昨日发现母亲玉佩的、已被破坏的暗格角落。

  昨日匆匆,她只取走了玉佩。

  但李公公事后提醒,这种老狐狸的暗格,往往不止一层。

  她蹲下身,不顾满地狼藉,仔细地检查着暗格内壁和周围的木质结构。

  指尖一寸寸拂过粗糙的木茬和灰尘,感受着可能的细微不同。

  终于,在暗格底板靠近后方转角处,

  她摸到了一条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缝隙,

  与木板本身的纹理走向略有差异。

  若非刻意寻找,绝难发现。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一根细长银簪,

  小心地插入缝隙,轻轻撬动。

  “咔。”

  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弹动声。

  暗格那看似完整的底板,竟悄然向内滑开了一寸,

  露出下方一个更小、更深的夹层!

  夹层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个小小的、扁平的铁盒。

  铁盒没有锁,只是扣着。

  她取出铁盒,打开。

  里面只有两样东西。

  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边缘已经发黄起毛的纸。

  以及,一枚非金非玉、似石似骨、

  约莫拇指大小、通体漆黑、

  触手冰凉、形状不规则的……令牌?或者说,信物?

  沈清辞先展开那张纸。

  纸上字迹潦草,力透纸背,

  显然是仓促间写就,甚至带着某种癫狂的意味。

  内容很短:

  “若事有不谐,柳氏倾覆,持此令往西岭‘幽泉涧’,

  寻‘鬼医’,或可绝处逢生,以待天时。慎之!慎之!”

  落款只有一个字,是柳承宗的私章印文——“宗”。

  西岭?幽泉涧?鬼医?

  沈清辞眸光一凝。柳承宗果然还藏着后手!

  这枚黑色令牌,就是通往这条后路的信物。

  西岭本就是“朱颜殁”的源头,柳家与西岭有勾结早已证实。

  这“鬼医”想必是西岭极厉害、也极隐秘的人物,

  或许是柳家在西岭的最大倚仗或合作者。

  柳承宗将这东西藏得如此之深,连柳承明可能都不知道,

  是留给他自己,还是留给柳家最后的血脉?

  她拿起那枚黑色令牌,入手沉甸甸的,寒气透骨。

  令牌一面光滑如镜,另一面阴刻着一个极其繁复古怪的图案,

  像是某种扭曲的符文,

  又像是密麻麻的虫蛇纠缠,透着一种邪异不祥的气息。

  这绝不是中原之物。

  她将令牌和纸条重新放入铁盒,收起。

  这意外的发现,或许将来有用。

  站起身,她最后环视了一眼这间充斥着阴谋与毁灭气息的书房,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书房门口的光线微微一暗。

  一道玄色的、挺拔却难掩疲惫的身影,

  不知何时,静静地站在那里。

  南宫烨。

  他没有穿龙袍,

  只一身简单的玄色常服,

  玉冠束发,脸上少了前几日的苍白,

  却多了更深沉的倦色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

  他独自一人,连玄影都没带。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沈清辞没想到他会来这里,更没想到会这样单独碰面。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握着铁盒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

  南宫烨的目光,先是落在她手中的铁盒上,

  随即移开,缓缓扫过这满室狼藉,

  最后,重新定格在她的脸上。

  他的眼神很深,里面翻涌着太多东西:愧疚、痛楚、探究、审视,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意识到的、近乎卑微的渴望。

  他没有说话,只是迈步走了进来,

  脚步很轻,却在这寂静中清晰可闻。

  他走到她面前,距离很近,

  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和一丝挥之不去的药味。

  两人之间,隔着血海深仇,

  隔着冷宫的大火与绝望,

  隔着太极殿上那杯“敬死期”的酒,

  隔着太多无法弥补的裂痕与伤害。

  但此刻,在这仇敌崩塌的废墟之上,

  没有珠帘,没有百官,没有身份地位的悬殊。

  只有他们两个人。

  第一次,近乎平等的,对视。

  “你在这里。”

  南宫烨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不再刻意维持帝王的威严,反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嗯。”沈清辞应了一声,语气平淡无波。

  “找到了想要的东西?”他看向她手中的铁盒。

  “一些……旧物。”沈清辞没有多说,将铁盒收入袖中。

  南宫烨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扫过这空荡破败的书房,

  低声道:“柳家……倒了。”

  “罪有应得。”沈清辞的回答简短而冰冷。

  “是。”南宫烨承认,他看着她,眼神复杂,“清辞……谢谢你。”

  沈清辞眉梢微动,似乎有些意外他会说“谢谢”,

  但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

  “陛下谢我什么?

  谢我帮您扳倒了权倾朝野、尾大不掉的权臣?

  还是谢我……让您看清了枕边人的真面目?”

  南宫烨被她话中的讽刺刺得胸口一痛,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

  想道歉,可所有的话涌到嘴边,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他最终只是苦涩地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依旧清冷绝艳、

  却再无半分当年温婉怯懦的脸上,

  “我只是……很想你。”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坦诚。

  不再是帝王对臣妾的宣告,

  而是一个男人,对失去爱人、

  伤害骨肉后,迟来的、无力的忏悔。

  沈清辞移开目光,看向窗外荒芜的庭院。

  “陛下的思念,还是留给该给的人吧。”

  她的声音依旧没有温度,“民女如今,只是夜凰。”

  南宫烨向前一步,似乎想抓住什么,手伸到一半,却又颓然放下。

  他知道,那道无形的鸿沟,太深,太宽了。

  不是几句忏悔和思念就能跨越的。

  “宝儿……他很好。”

  他换了个话题,眼中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暖意,

  “他很聪明,也很像你。”

  提到宝儿,沈清辞的眼神才略微柔和了半分,但语气依旧疏离:“他是我的儿子。”

  “也是朕的儿子。”南宫烨忍不住强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委屈?

  沈清辞终于转过头,正视着他,眼神清冽如寒泉:

  “陛下,宝儿的身份,已经确认。

  但有些事,不会改变。

  您废后的旨意是真的,沈家被抄是真的,

  冷宫的日子是真的,我险些死在火海、宝儿险些被害也是真的。”

  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不是沈清辞了。至少,不是您认识的那个沈清辞。”

  “所以,陛下不必再说这些。”她微微颔首,算是行礼,“若无事,民女告退。”

  说完,她不再看他,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向书房外走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南宫烨猛地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冰凉,却握得很紧,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力道。

  沈清辞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冷冷道:“陛下,请自重。”

  南宫烨没有松手,他看着她挺直却决绝的背影,

  声音嘶哑,带着最后一丝挣扎:

  “清辞……我们之间……真的……再无可能了吗?”

  沈清辞静立片刻,

  然后,缓缓地、坚定地,将自己的手腕,从他掌中抽了出来。

  她转过身,最后一次,与他平视。

  那双曾经盛满爱慕与依赖的眸子,

  如今只剩下冰雪般的冷静和洞悉一切的漠然。

  “陛下,”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冰刃,刺入他最后的希冀:

  “有些路,走错了,就回不了头了。”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我们之间,早在当年您写下废后诏书的那一刻……”

  她顿了顿,红唇轻启,吐出最后几个字:

  “就已经结束了。”

  说完,她不再有丝毫停留,

  决然转身,红色的裙裾拂过门槛,消失在门外渐亮的日光中。

  只留下南宫烨,独自站在空旷、破败、充满尘埃的书房中央,

  保持着伸手的姿势,许久,许久。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手腕肌肤的一丝微凉。

  而心口,却像被那最后一句话,彻底掏空,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空洞,

  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名为“失去”的剧痛。

  他知道。

  她说的,是对的。

  有些错,无法弥补。

  有些人,一旦转身,就是永远。

  窗外,暮色渐起,将这座罪恶府邸的废墟,

  连同他孤寂的身影,一同吞噬进无边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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