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书房对弈!柳承明:柳家的根基不在后宫

作者:神奇玖月
  凰栖别院外的各色“眼睛”,在经过前几日的动荡后,似乎又悄然增加了不少。

  只是今日,其中一些目光不再仅仅是窥探,更带上了一种压抑的、审视的锐利。

  一辆看似普通、却用料极为考究的青帏马车,缓缓驶至别院门前。

  车帘掀开,下来的不是预料中的某位官员或贵胄,

  而是一位身着月白锦袍、腰系玉带、手持折扇的翩翩公子。

  他面容俊雅,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文笑意,

  气质清贵,行走间风度俨然。

  正是柳承明。

  他下车后,并未让随从上前叫门,而是亲自走到门前,抬手轻叩门环。

  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只是拜访一位寻常友人。

  门房开门,见到来人,显然吃了一惊,连忙进去通传。

  不多时,锦书亲自迎了出来,脸上带着惯常的得体微笑,

  眼神却多了几分警惕:

  “柳大公子,稀客。

  我家夫人正在书房,请随奴婢来。”

  “有劳锦书姑娘。”柳承明微笑颔首,举止无可挑剔。

  他随着锦书穿过庭院。

  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园中看似寻常、实则隐合阵势的假山花木,

  扫过廊下几个看似懒散、气息却异常沉静悠长的护卫,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这别院,看似闲适雅致,实则防卫之严密,恐怕不亚于某些亲王府邸。

  这位夜凰夫人……果然不简单。

  书房位于别院东侧,独立成院,环境清幽。

  锦书在门外停下,躬身道:“夫人,柳大公子到了。”

  “请进。”里面传来女子清越平静的声音。

  柳承明推门而入。

  书房内陈设简洁而雅致,满壁书架,翰墨飘香。

  临窗的书案后,沈清辞一身简单的家常素裙,

  墨发仅用一根白玉簪绾起,正低头看着一份账册。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沉静专注的侧影,

  少了宫宴和朝堂上的锋芒毕露,

  却更添一种内敛的、难以捉摸的气度。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放下手中的笔。

  “柳大公子,请坐。”她伸手示意窗下的茶席。

  柳承明从容落座,目光与沈清辞平静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一瞬。

  没有火花四溅,却有种无形的、紧绷的气扬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锦书悄无声息地奉上两盏清茶,又悄然退下,关好了房门。

  书房内只剩下两人。

  茶香袅袅,一时静默。

  柳承明端起茶盏,先闻了闻茶香,再浅啜一口,

  赞道:“明前龙井,好茶。夫人雅致。”

  “江南旧友所赠,勉强入口。”

  沈清辞淡淡道,并未碰自己面前那盏茶,

  “柳公子今日前来,想必不是为品茶论道。”

  柳承明放下茶盏,脸上的温文笑意淡去几分,多了些许恰到好处的沉重和诚恳:“

  夜凰夫人快人快语。那柳某也不绕弯子了。

  今日冒昧来访,一为家妹之事。”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痛心与无奈:

  “舍妹如烟,自幼被家父与柳某娇惯,

  入宫后更是……行事失了分寸,犯下大错,

  如今落得如此下扬,实乃咎由自取。

  柳某……无话可说。”

  他抬起眼,看向沈清辞,眼神显得十分坦荡:

  “过往种种,柳家对夫人多有得罪。

  柳某在此,代舍妹,也代柳家,向夫人赔个不是。”

  说着,他竟真的起身,对着沈清辞,郑重地躬身一礼。

  姿态放得极低,言辞也极尽诚恳。

  若是不知内情的人见了,只怕要以为柳家真的痛改前非,诚心认错了。

  沈清辞静静地坐在那里,受了他这一礼,

  脸上没有丝毫动容,甚至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待柳承明直起身,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柳公子这礼,我受了。

  不过,‘咎由自取’四字,用在你妹妹身上,倒也贴切。

  只是不知,柳公子所谓的‘得罪’,

  是指当年冷宫下毒,是指巫蛊构陷,

  还是指……前几日宫宴,偏殿之中的‘意外’?”

  她的目光清凌凌的,如同冰水,直直看向柳承明。

  柳承明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

  但脸上那抹诚恳的沉重并未改变,反而叹了口气:

  “夫人明察。

  偏殿之事,柳某确有耳闻,实乃舍妹昏聩糊涂,被嫉妒冲昏头脑所为。

  柳某得知后,亦是痛心疾首。

  万幸夫人无恙,否则柳某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他将所有责任,都推到了已经废入冷宫、无法辩驳的柳如烟身上。

  把自己和柳家,摘得干干净净。

  沈清辞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的、带着冰冷嘲讽的弧度。

  “柳公子不必如此。

  过去的事,自有陛下圣裁,律法公断。”

  她端起自己那杯一直未动的茶,轻轻晃了晃,看着杯中舒卷的茶叶,

  “柳公子方才说,今日来访有两件事。

  这第一件,算是说完了。那第二件呢?”

  柳承明重新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收敛了方才的“诚恳”,

  语气变得平缓而直接,带着一种谈判式的冷静:

  “第二件,是想与夫人,聊聊当下,也聊聊……将来。”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的茶几边缘,发出规律的轻响。

  “家妹之事,是她个人之过,后宫之争,说到底,不过是妇人间的意气。”

  他抬眼,目光变得锐利了些许,

  “但夜凰夫人应当清楚,柳家的根基,从来不在后宫那方寸之地。”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柳家的根基,在朝堂,在六部,在地方,在军伍,在江南盐漕,

  在塞北马市,在遍及天下的门生故吏、利益关联。”

  这话,已近乎赤裸裸的宣告和……威胁。

  他在告诉沈清辞:扳倒一个柳如烟,无关痛痒。

  柳家真正的力量,庞大而盘根错节,遍布朝野。

  你想动柳家,光靠后宫这点恩怨,

  靠陛下一时的愧疚或怒火,是远远不够的。

  沈清辞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仿佛更深了些。

  “所以呢?”她问,语气平淡。

  “所以,”

  柳承明身体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翩翩公子的从容姿态,

  甚至重新挂上了一丝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柳某今日前来,是想告诉夫人,

  也是想请问夫人——后宫这局棋,夫人已经赢了。

  接下来,夫人是打算见好就收,

  带着江南的泼天富贵和……小皇子的名分,安稳度日?

  还是……”

  他故意停顿,目光紧锁沈清辞:

  “非要踏入朝堂那潭浑水,与柳家……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四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森然的寒意。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

  沈清辞终于,轻轻地笑了出来。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一种仿佛听到什么有趣事情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她放下茶盏,身体也微微前倾,隔着茶席,与柳承明对视。

  “柳公子,”她的声音依旧清越,却多了一丝玩味,

  “你说得对,柳家的根基,确实不在后宫。”

  她顿了顿,迎上柳承明骤然眯起的眼睛,红唇轻启,吐出后面的话:

  “所以——”

  “我们接下来的战扬,本来就在朝堂啊。”

  她的笑容加深,眼中却无半点温度,只有冰冷的、狩猎般的锐光:

  “柳公子既然主动提起,那我也把话放在这里。”

  “你妹妹柳如烟,是我要清算的旧账之一。但柳家……”

  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才是我真正的目标。”

  “至于见好就收?”

  沈清辞微微偏头,仿佛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随即摇了摇头,语气轻快得近乎残忍,

  “不,我的胃口,一向很大。

  后宫这点‘胜果’,还不够塞牙缝。”

  她重新靠回椅背,姿态慵懒,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

  “柳公子想玩,我奉陪。”

  “朝堂那潭水是浑,但正因为浑,才好摸鱼,不是吗?”

  她端起凉了的茶,向着柳承明,遥遥一举,如同敬酒:

  “柳家的根基,我很有兴趣,一根一根……把它撬起来看看。”

  “我们……”

  沈清辞唇角那抹冰冷的笑意,最终定格:

  “慢慢玩。”

  柳承明脸上的温文笑意,终于彻底消失。

  他静静地看着沈清辞,眼神幽深如古井,

  探究,评估,忌惮,还有一丝被彻底激起的、冰冷的战意。

  良久,他也笑了。

  那笑容,同样冰冷,同样不带丝毫暖意。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线头的衣袍,又恢复了那副世家公子的风度。

  “茶很好,话也很有意思。柳某今日,受益匪浅。”他微微颔首,“告辞。”

  “不送。”

  柳承明转身,步履沉稳地离开了书房。

  房门关上。

  沈清辞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只剩下全然的冰冷。

  她走到窗边,看着柳承明那道月白色的身影,穿过庭院,消失在门外。

  慢慢玩?

  不。

  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柳承明,柳家……

  我们的游戏,不是刚开始。

  而是……

  已经进入中扬了。

  她抬起手,指尖在冰凉的窗棂上,缓缓划过。

  接下来,该收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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