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冷宫探视!沈清辞:棋子?我们都被他权衡过
作者:神奇玖月
冷宫的清晨,比其他地方来得更晚,也更阴冷。
稀薄的阳光费力地穿过破窗上残存的污浊窗纸,
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几块模糊的光斑,
非但没有带来暖意,反而衬得这屋子更加死气沉沉。
柳如烟缩在那张咯吱作响的破木板床的角落里,
身上裹着散发着霉味的薄被,双眼空洞地盯着屋顶漏光的破洞。
短短两日,她原本娇艳的脸颊已深深凹陷下去,
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头发更是油腻板结,如同乱草。
华丽的宫装和精致的钗环仿佛已是上辈子的事,
此刻的她,与这冷宫里任何一个疯癫或等死的废妃,并无二致。
门外传来锁链被打开的“哗啦”声。
柳如烟眼珠动了动,却没有转头。
无非是送那碗可以照见人影的、冰冷的稀粥和硬如石头的窝头罢了。
然而,门被推开后,响起的却不是熟悉的、粗哑的宫人呵斥,
也不是食盒放在地上的闷响。
而是一道极轻、极稳的脚步声。
还有……一股极淡的、清冷的梅香。
这味道……?!
柳如烟猛地一颤,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逆着门口透入的、同样惨淡的光线,一道红色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门内。
红衣依旧烈烈,却比宫宴时少了几分咄咄逼人的华彩,
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冰冷的威仪。
未施粉黛,眉眼却清冽如寒潭之水,
就那么平静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沈清辞。
柳如烟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破旧的风箱。
她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却又因为虚弱和寒冷踉跄了一下,
扶住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她死死盯着门口那个人,眼中的情绪瞬息万变——
惊恐、怨恨、不敢置信、最后凝聚成一种濒死的疯狂。
“是……是你?!”
她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你来看我笑话?!
沈清辞!你这个贱人!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我!!”
沈清辞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走进这间狭小、肮脏、
充满绝望气息的屋子,目光平静地扫过斑驳的墙壁、
漏风的窗户、墙角窜过的老鼠,
最后,落在柳如烟那张扭曲的脸上。
“这屋子,”
她开口,声音清冷,
没有柳如烟预想中的嘲讽或快意,只是平淡的陈述,
“还是老样子。连那股霉味,都没变。”
柳如烟浑身一僵。
她当然知道沈清辞话里的意思。
这是沈清辞住过的屋子!
她在这里刻下了对陛下的恨!
“你得意了?嗯?”
柳如烟神经质地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
“看到我被扔进你待过的狗窝,你是不是很痛快?
沈清辞,你赢了!
你把我害成这样,你满意了?!”
沈清辞走到那张缺腿的桌子旁,
伸出指尖,轻轻拂去桌面积了不知多久的厚厚灰尘。
指尖染上污黑,她却毫不在意。
“害你?”
她终于抬眸,看向柳如烟,
“柳如烟,把你送进这里的,是南宫烨的旨意。
把你那些破事翻出来的,是你自己当年留下的首尾。
与我何干?”
“与你何干?!”
柳如烟尖叫起来,
扑到桌边,双手撑在污秽的桌面上,
死死瞪着沈清辞,
“要不是你死而复生!
要不是你带着那个小杂种回来!
陛下怎么会想起旧事!
怎么会查我!是你!是你毁了我的一切!”
“我的一切?”
沈清辞轻轻重复,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
“你的一切,是指柳家的权势,贵妃的尊荣,
还是……你以为你拥有的,南宫烨的‘爱’?”
“你闭嘴!”
柳如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陛下是爱我的!
当年在江南,我为他挡剑挡箭,他抱着我一夜未眠!
他说过会永远护着我!
都是你!
是你这个绊脚石挡了我的路!
是你抢了本该属于我的后位!”
“江南行宫,挡箭?”
沈清辞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
她忽然向前倾身,靠近柳如烟,
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
“柳如烟,你真的觉得,当年那支箭……是意外吗?”
柳如烟脸上的疯狂瞬间凝固,转为一种难以置信的惊骇:“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沈清辞直起身,恢复了正常的音量,语气却更加冰冷,
“一个能在后宫经营多年,用禁药,
构陷妃嫔,假孕争宠,
把痕迹抹得几乎天衣无缝的女人……
这么有能力的女人,
肯定也会设计一扬为帝王挡剑的戏码吧?”
柳如烟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是她最深、最隐秘,连对父兄都未曾完全透露的算计!
沈清辞怎么会知道?!她怎么可能知道?!
“你看,”
沈清辞看着她骤变的脸色,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只有洞察一切的冰冷,
“你自己心里也清楚,
那所谓的‘挡箭情深’,
从一开始,就是你精心设计的一扬戏。
一扬用来固宠,用来加深陛下对你愧疚和怜惜的戏码。”
“你胡说!陛下他是真心疼我的!”
柳如烟声音发颤,试图反驳,底气却已不足。
“真心?”
沈清辞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
她微微偏头,
看向窗外那方被高墙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灰蒙蒙的天空,
“柳如烟,你我都在这宫里待过,都侍奉过同一位帝王。
你真的以为,坐在那把龙椅上的男人,
会有多少‘真心’留给后宫的女人?”
她转回头,目光锐利如刀,剖开柳如烟最后的自欺欺人:
“他对你的‘好’,有多少是出于对你‘挡箭’的补偿?
有多少是出于对你柳家势力的安抚和利用?
又有多少……是因为你比沈清辞更‘懂事’,更‘贴心’,
更懂得如何迎合他,如何做一个不给他添麻烦、还能帮他平衡前朝的宠妃?”
柳如烟踉跄后退,背脊撞上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沈清辞的每一句话,都像最锋利的针,
扎破了她用多年虚荣和自我催眠吹起的华丽泡沫。
“至于我,”
沈清辞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淡淡的、近乎怜悯的嘲讽,
“我抢了你的后位?
柳如烟,你扪心自问,
当年先帝指婚,沈家清流,我入主中宫,是顺理成章。
而你,柳家之女,门第是够,
但一开始,你入王府,
难道不也是柳家为了巩固权势,送入帝王侧的一枚棋子吗?”
她走近一步,逼视着柳如烟涣散的眼瞳:
“我们没有什么不同。
都是家族送入这见不得人的地方的筹码。
区别只在于,我这枚棋子,曾经愚蠢地相信过执棋人的‘情意’,
而你,更早地认清了现实,选择不择手段地去争、去抢,
试图把自己从棋子,变成棋手。”
沈清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振聋发聩的力量:
“可你争来抢去,最后得到了什么?
陛下的一时宠爱?
贵妃的虚名?
还是如今……这冷宫里的一席之地,
和一句‘你的爱,让朕恶心’?”
“不……不是这样的……”
柳如烟喃喃着,摇着头,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涌出,冲刷着脸上的污迹。
沈清辞的话,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
将她这些年的执念、疯狂、自以为是,血淋淋地摊开在她自己面前。
原来……她所以为的深情,是算计。
她所以为的胜利,是虚幻。
她所以为的仇敌,在对方眼里,竟和她一样……都是可怜又可悲的棋子?
“沈清辞……”
柳如烟抬起头,眼中第一次出现了迷茫和某种近乎崩溃的清醒,
“你……你恨我吗?”
“恨过。”
沈清辞坦然承认,
“在冷宫里,毒发腹痛的时候,在听说沈家被抄的时候,在宝儿差点被害的时候……
我很不得生啖你肉。”
她顿了顿,语气却奇异地平静下来:
“但现在,站在这里,看着你这副样子……忽然觉得,恨你,有点浪费。”
她转身,似乎打算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柳如烟,好好在这待着吧。
用你余下的日子,仔细想想,你这一生,到底是为谁活,又活成了什么模样。”
“至于陛下……”
沈清辞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冰冷的、洞悉一切的漠然:
“他或许会对你的‘爱’感到恶心。”
“但总有一天,他也会发现,他所以为掌控的一切,包括他自己……
又何尝不是被这皇权、被这局势、被自己的欲望和疑心……摆布的棋子。”
“我们,都一样。”
说完,她不再停留,迈步走出了这间充满腐朽和绝望气息的屋子。
厚重的铁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内外。
柳如烟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怔怔地望着那扇关上的门。
沈清辞最后的话,如同魔咒,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棋子……
都是棋子……
连陛下……也是?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父亲柳承宗曾意味深长地对她说:
“如烟,在这宫里,情爱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你要记住,我们柳家的荣辱,才是根本。”
又想起南宫烨偶尔看向她时,那深沉难辨、仿佛在评估什么的眼神。
原来……从头到尾,她汲汲营营,拼尽全力,甚至不惜变成魔鬼去争夺的……
只是一扬虚幻吗?
“哈哈……哈哈哈……”她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比哭还难听。
笑着笑着,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
不知道是在哭自己荒唐的一生。
还是在哭那个坐在龙椅上,或许同样身不由己的……执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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