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陛下换了个人

  “微臣焉敢问罪太后，只是微臣为陛下之臣，斗胆，为陛下鸣不平。”

  张端面不改色，声音深沉，“我大靖王朝立国二百年，历经十二帝，不论那一朝，皆是皇帝节制禁军，统御天下兵马，统驭天下臣民！太后为我大靖王朝之太后，在后宫，在皇室之中，太后为陛下之长辈，然于国，太后与我等一般皆为臣，当行臣礼！”

  下一瞬。

  张端突然朝张太后跪了下来，“请太后娘娘将禁军节制之权，归还陛下，退居后宫，依祖制，后宫不得干政！”

  顿时。

  全场沸腾了起来，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延福宫内。

  荀源忍不住握紧了拳头，神采奕奕，暗叫了一声好。

  王喜同样也是激动不已。

  这些年，陛下实在是太苦了。

  陛下虽是一国之君，但性命安全不得保障，且受制于张太后，皇权无法集中，这皇帝之位摇摇欲坠。

  如今张端当众发言，重提旧事。

  将此事再一次搬到了台面上。

  赵瑜稳坐椅子上，眉宇间透着一抹晕不开的愁思，“禁军直属于皇帝，可先帝爷驾崩突然，张太后以皇宫及上京城安危为由，执掌禁军，朕继位，按理张太后该将禁军归还于朕，然而张太后不提，李炳端等大臣也默契不提。”

  “整整三年，他们以为朕忘却了此事，以为朕不敢和他们翻脸，以为朕好欺负！”

  心里的话，他却戛然而止，未曾吐露。

  若非如此，张太后、齐王等人又怎敢一碗毒药，要了原主的性命！

  “陛下圣明，太后该当退居后宫，交出禁军！”荀源怒气冲冲道。

  “她不会交。”

  赵瑜沉声道，“就算她此刻交了，朕也不会此刻就要。”

  荀源微微一愣，憨憨笑道，“陛下，都到这份上了，太后她要是不交出禁军，那不是落人已柄，连卑职都明白的道理，太后哪能不知？”

  可他这话刚一落。

  外头就响起了张太后清冷却又透着威仪的嗓音。

  “哀家奉先帝爷之命，替先帝爷看顾我大靖王朝之江山社稷，如今陛下身体未愈，且多日不朝，天下万民翘首以盼，陛下却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且地方有乱，上京不稳，哀家为陛下节制禁军，是为防止动 乱，更是为陛下分担！”

  张太后冷眼一沉，凝视着跪在面前的张端，“哀家的权力是孝宗皇帝和先帝爷赋予，岂能辜负孝宗皇帝和先帝爷在天之灵？然，张次辅此言有理，于国，哀家与众卿一样，皆是陛下之臣，待陛下重振旗鼓，江山稳固之时，哀家自会将禁军交还于陛下！”

  “太后！”

  张端刚一开口，就被李炳端厉声喝断。

  “张端，太后娘娘这话再明白不过了，陛下至今仍紧闭着宫门，文武百官不知陛下状况，陛下是否安好，又是否被奸佞劫持，一切未知！太后娘娘替陛下执掌禁军，也是为了陛下的安危，为了江山社稷！”李炳端厉声道。

  “太后娘娘，张端之言仅代表他个人，并非满朝文武之心意，微臣以为，太后娘娘乃是孝宗皇帝皇后，先帝爷之母，为天下之母，节制禁军并无不妥！”

  而这一次，在场大臣无不是随声附和。

  见众人附和，张太后脸色稍缓。

  失了一个杨岭，换来一个李炳端，以及李炳端背后的这些文武大臣，她不仅不亏，还赚了。

  大赚特赚！

  陛下啊陛下！

  亲眼看到这一幕，你有何感想？

  一国之君那又如何，满朝文武又有几人忠诚于你？

  没有文武百官的支持，你又怎能坐稳这个皇位！

  许久。

  殿内仍无半点声音传出。

  张端竖着耳朵仔细听，直到确认里头没有声音后，这才拱手朝张太后叩拜，“微臣，遵照太后娘娘之命，朝廷上下一心，太后与陛下同心同德，实属国之大幸，天下大幸！”

  一听这话。

  李炳端猛地一怔。

  张太后、赵凯也是意外。

  这家伙，怎的变化这般之快？

  “常盛，太后娘娘和齐王殿下、李首辅及文武大臣并无逼宫造反之意，真相已然大白，此处有禁军护卫陛下，五军营的将士们也该退出城去，回归本部，”张端收起圣旨，语气轻快。

  “太后娘娘、齐王殿下、李首辅，若无什么吩咐，下官就先行告退了，至于陛下何时还朝，这是陛下圣意裁定，下官身为臣子，可不敢做陛下的主。”

  说罢。

  张端恭敬地朝张太后行了一礼，与常盛一道领着五军营将士风风火火出了延福宫。

  随着张端等人退出。

  宫院之内，一下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都散了吧！”

  张太后越想越觉着不对劲，总觉得今日发生的事，都过于玄乎，为求稳妥，她也只能遣散众人。

  逼宫废帝一事，不了了之。

  李炳端心里头憋屈，送走张太后、赵凯之后，脚步生风直奔内阁。

  一众大臣交头接耳议论，也退出了延福宫。

  楚文卓回眸意味深长看了一眼延福宫紧闭的殿门，刚要走，脚下突然踩到了一块石子，察觉异常，弯腰假意擦拭着靴子，悄然捡起那一块石子，藏在袖中。

  “诸位大人，这事儿我怎么越听越是觉着怪异得很？”

  “太后娘娘说是要废帝，这人都快把延福宫殿门破开了，陛下居然连面都没露，反而是这张次辅上蹿下跳，这里头到底藏着啥事儿？”

  “嗐！你要是能想明白，你不早就进了内阁，成了辅臣了？”

  “恐怕这事，就连太后娘娘、李首辅都想不透。”

  “诸位大人，你们发现没有，自从陛下经历丹药自 焚之后，行事就与以往大不相同，要依着陛下先前的性子，早就出来与太后娘娘对着干了！”

  “对对对，我也发觉了，陛下似乎更加难以猜透了。”

  楚文卓紧跟在几人身后，听着几人的议论，紧锁的眉头就没舒展过。

  方才，他可是一直躲着做个透明人。

  然而当他眼睁睁看着杨岭被射杀之时，他的心还是止不住的一颤，面色骤变。

  又是如此！

  短短几天，他在朝中的盟友都快被消除干净了！

  可他甚至连赵瑜如何出手的，都摸不透。

  “诸位大人可有想过，陛下已经不是当初的陛下，而是，换了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