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螳螂扑蝉，黄雀在后

  “爱卿以为，朕是一个怎样的人？”

  赵瑜瞟见了他隐藏在袖中的手微微颤动，不动声色，翘着二郎腿坐在主位上，随手拿起桌摆放整齐的金银玉器。

  这些东西都是这三年赵瑜赏赐给张端的。

  有一些东西还是御用之物。

  若是其他大臣得了陛下赏赐的御用之物，早就当成天赐的祥瑞供奉起来，可张端却把他赏赐的东西用作平常之物。

  其中还有几样已经破损，随意丢弃在角落里，积了厚厚一层灰。

  张端扫了一眼紧闭的大门，眸中掠过一抹寒意，“陛下少年登基，手段雷霆，天下臣服，我大靖国历代皇帝除了太祖、太宗皇帝外，就属陛下堪称明主圣君。”

  “既然爱卿以为，朕可与太祖、太宗并列，爱卿又为何背叛朕，要杀朕？三年君臣，难道在爱卿心中，朕还是不配为君？”赵瑜睨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冰冷的声音如同一道道天雷，精准劈中张端。

  这一番话，过于直白，过于雷人。

  让张端顿生惊恐。

  “杀了朕，爱卿就能如愿以偿？”

  赵瑜冷嗤了一声，道，“莫忘了，当初是朕提携了你，让你有了如今的地位，若非朕，你何来今日！”

  “当初陛下是给了微臣荣华富贵，可这一切都是源自于陛下想借微臣之手，为陛下铲除反对之人，微臣三年来不曾辜负陛下，可是陛下却只把微臣视作棋子，有用之时微臣不论做什么，陛下都能坚定不移的信任微臣，无用之时，弃之如敝履！”张端愤愤不平，将心中的委屈倾泻而出。

  “无陛下，微臣无今日，可陛下无臣，又岂能安稳坐皇位！微臣为了陛下把能得罪的都得罪了个遍，齐王、秦王、太后、李炳端、萧廷辉他们视微臣为敌，还有哪些文臣武将，他们都恨不能把微臣生吞活剥了！可是陛下又是如何做的！”

  回想这些年的种种，张端只为自己感到不值。

  为了对赵瑜表示效忠，三年前，他亲手杀了自己的一个儿子，两个侄儿。

  他女婿工部员外郎李成，只不过是收了下属送来的一只鸡，就被御史弹劾贪污受贿，于大殿之上怒数李成之罪。

  他原以为陛下会看在他往日功绩上，对李成从轻处罚。

  不料，陛下为了整顿朝纲，杀了李成。

  想起昔日种种，张端双目猩红，攥着杯子的手都在止不住的颤抖。

  “微臣为陛下，把自己变成了一只人人喊打的狗！”

  张端咬牙切齿道，“世人都说，打狗还得看主人，可要是主人压根就不把这条狗当回事，这世人又岂会对这条狗另眼相看！倘若你是微臣，你又当如何？”

  “李成贪墨何止一只鸡，他监管水利，中饱私囊，以劣质材料修堤、造桥，疏通水利，以权势威压，强征百姓做苦役，不从者，焚烧其家，掠其钱财，罗织罪名害人性命！”赵瑜从袖中取出几本奏折，摔在他面前。

  “朕知你为人，深知你不解其中缘故，因此不曾降罪于你和你的家人，只是严惩首犯，你却仍不知足，还要反叛朕，杀朕！张端，这便是你的为臣之道？”

  这些奏折，原主压了三年。

  为了不殃及张端，断送了张端的前程，原主只以御史弹劾之名杀李成一人，不曾因李成连累李家和他张家一人。

  至于张端的子侄，他们与人私底下开设赌坊、钱庄、当铺，大肆敛财，仗着张端的权势，横行霸道，欺行霸市，致使近百名百姓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民怨沸腾。

  这些事，原主早已知晓。

  李炳端等大臣连连上奏，要求原主严惩张端，都被原主压了下来。

  可偏偏在张端看来，原主就是残暴不仁，利用他稳定朝纲，杀鸡儆猴。

  却不知，这些年原主也在护着他。

  张端捡起那几本奏折仔细看了看，面色煞白，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赵瑜，“这，这不是真的，我儿他们怎么可能，楚文卓他明明……”

  不对！

  这都是假的！

  张端愤怒的将手中的几本奏折撕了个粉碎，咬牙切齿，“我儿他们绝不可能像这些奏折上所说如此不堪，他们分明是被人陷害！”

  “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赵瑜冷笑了几声，眸子一凛。

  看来今个儿，不论他说什么都叫不醒这个故意装睡的人。

  既是如此，他也不必再心慈手软。

  “看在你为朕做了那么些年事份上，朕再给你一个机会，你就此罢手，认罪伏法，朕给你一个全尸，且不伤及你的家人，”赵瑜沉声道。

  “你以为，现在你还能活着回宫？死到临头，你还以为你能掌控全局，可笑！”

  张端抄起杯子，狠狠往地上一砸，“赵瑜，今天是你自投罗网，怪不得我！来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忌日，等你死了，这一切的一切都将成为定局！”

  “所以，你如今为谁卖命？朕要是死了，谁继朕之位，你总得让朕死个明白吧？”赵瑜气定神闲，好似个没事人似的，依旧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他卖力的宣泄压积多年的不快。

  未等张端开口回应。

  楚文卓手持一口大刀，领着十几名衙役气势汹汹冲了进来。

  一见楚文卓，张端微微一顿，下意识看向门外。

  此刻门外，却是一切如常，无半点异响。

  什么情况，他安排的人呢？

  死哪去了！

  张端怒目圆睁，厉声喝道，“楚文卓，本相让你带着你的人在府门外把守，无本相命令，谁允许你带人前来，还不快速速退下！”

  “张相爷，你要刺王杀驾，如今阴谋败露，陛下已经知晓了你的计谋，当着陛下的面，你还把自个儿当成内阁次辅，吆五喝六呢？”楚文卓笑得一脸邪肆，直接越过了他，扑通跪在赵瑜面前。

  “微臣刑部尚书楚文卓，叩见吾皇万岁，微臣救驾来迟，万望陛下恕罪！”

  他那里是来得迟！

  他是来得刚刚好，来得太巧！

  只需半刻，赵瑜就能从张端口中问出幕后之人，却被他给打断了！

  正当这时。

  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继而李炳端率领着数十名文武大臣涌进厅内。

  就在众人抵达之际，府军前卫统领荀源领着一应禁军赶来，将张府内外团团包围。

  “都来了。”

  赵瑜睨了一眼李炳端等人，冷声道，“诸位爱卿也是来刺王杀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