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碧桃青鸾丫头审计组·麻雀衔刀

  碧桃扎着双丫髻，腰间系一条靛青束带，带尾悬着一枚新领的“青布腰牌”——一寸宽、两寸长，布面暗织纵横纹路，远看像二维码，近看才知是缩微的“算盘格子”。她挺胸抬头，嗓门清脆：“丫头审计组——集合！”

  十余名小丫鬟噼里啪啦跑来，鞋底踏出同节奏的回声。碧桃负手立于廊下，素色衣摆随风微动，大声喊着口令：“三人一列，间距一臂——腰牌朝外，方便核验！”小丫头们齐刷刷抬手，布牌在晨光里排成一条青线，叮叮当当，像一串雀鸟振翅。

  林渊踱步而来，月白袍角掖在玉带里，手里折扇当教鞭，点点戳戳：“从今天起，你们不是‘后院小姑娘’，是麻雀衔刀——刀小，也能割大肉。”说完，他在木板上写下三行大字：

  问数量——“几斤？几两？几个？”

  问单价——“多少钱？便宜在哪？贵在哪？”

  问受益人——“谁吃？谁用？谁签字？”

  声音不高，却带着审计师特有的笃定。他抬眼扫视，见小丫头们有的瞪眼有的咬笔，便补充：“别怕，先背口诀——‘数量单价受益人，少一项，要问真；算盘珠子敲三声，糊涂账，现原形！’”

  碧桃带头拍掌：“明白！”其余人跟着喊，叽叽喳喳，真像一群小麻雀在学人话。

  午后，厨房小灶正熬明日早粥。

  碧桃提篮进来，笑眯眯：“王叔，今日青菜我代收了，您老歇着。”

  菜贩老王蹲在门槛，正用草绳捆两筐青芹，闻言抬头——只见碧桃跟身边三个小丫头，人人腰牌青光闪，算盘珠子哗啦响。老王心里“咯噔”一声，脸上却堆笑：“姑娘辛苦，秤在这儿，您看——”

  碧桃不急着称重，先问数量：“几斤？”

  老王擦汗：“整二十。”

  碧桃记账，小丫头甲把秤砣移到二十斤刻度——秤杆高高翘起。碧桃眯眼：“数量不对，再称。”

  老王忙补救：“可能十九斤半……”

  碧桃第二问紧跟：“单价？”

  老王结舌：“市价六文一斤。”

  碧桃翻小票：“昨日别家买五文半。”

  第三问直击受益人：“这菜给谁吃？”

  老王手指厨房：“大灶各位姐姐。”

  碧桃笑吟吟转向众人：“听见没？咱们是受益人，可不能吃亏。”

  复秤结果——十七斤六两，比票面短二斤四两。

  碧桃当扬在小票上画个大叉，又写批注：“短斤老王八”。她本就兴奋，写字又急，“八”字一撇飞出去，活像王八甩尾。小丫头们憋笑，等回到内审司，这句“短斤老王八”已传遍全府，连巡夜护卫都学着喊。老王又羞又恼，却无可奈何，只能捏着被画花的票据蹲在墙角长吁短叹。

  傍晚，膳房开饭。柳姨娘正给培训营的小丫头讲“复利”，顺口就拿“短斤老王八”打比方：“复利滚利，就像老王八撒尿——看似一点，实则一圈一圈扩大！”

  满厅笑倒，算盘珠被拍得七零八落。

  苏娘子把这句写进风控案例，批注：“信息传递失真，始于绰号。”

  宋青禾更绝，她在账簿抬头画了一只缩头乌龟，背后标“数量单价受益人”三问，作为出纳警示章。

  林渊听闻，扇子掩面偷笑，回头在板上添一条：“审计口号——不怕老王八，就怕不三问！”

  夜里，东跨院小灯如豆。碧桃托腮坐在案前，面前摆着那张“短斤老王八”小票，脸红扑扑。

  青鸾推门进来，递给她一碗姜汤：“兴奋过头了？”

  碧桃吐舌：“当时只想让大家记住，没顾得体面。”

  林渊随后而入，手里拎着那块被画花的票据，笑道：“记住，审计可以幽默，但数字必须冰冷——你数字全对，绰号只是锦上添花。”

  碧桃郑重点头，把票据折好，放进“首期案例”木匣，上锁。青鸾在旁边补一句：“下次再抓短斤，换青鸾上，绰号我来想——保证更押韵。”

  次日清晨，丫头审计组再集合，腰牌依旧叮当。

  碧桃带头喊口号：“数量单价受益人——少一项，要问真！”声音穿过回廊，惊起檐角麻雀。

  她们排成一列青线，从厨房走到库房，从花圃绕到马厩，所过之处，管事们不自觉把背挺直，小厮们悄悄把秤砣挪正。

  林渊立于廊下，看雀群掠过天空，轻声笑：“刀小，也能割大肉。”

  沈清婉从背后走来，指尖捏着一朵新落的梨花，放在碧桃案头——像给这支“麻雀军”授旗。雀鸟振翅，衔刀初飞，侯府的风，悄悄朝正方向偏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