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赵公子，这就是你所谓的合法合规？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随着滚滚雷声越下越急。

  大风厂门口那盏被砸歪的路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忽明忽暗地照着这一片狼藉的修罗场。

  黑色的红旗H9车头已经完全嵌入了推土机的铲斗下方，引擎盖像一张揉皱的锡纸高高隆起，散热器破裂，白色的水蒸气混合着雨水，在车头升腾起一片诡异的白雾。

  推土机的履带就在距离驾驶室不到十公分的地方停住了。

  那种钢铁与钢铁硬碰硬之后令人牙酸的寂静，比刚才的轰鸣声更让人心悸。

  李达康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水冲过来，皮鞋里全是烂泥，但他顾不上了。他死死盯着那扇变形的车门，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那个位置上的人有个三长两短，别说他的仕途，整个汉东的政法系统都得迎来一场十级地震。

  “林组长！林组长！”李达康顾不上什么书记的威仪，趴在车窗上拼命拍打。

  车内一片漆黑，安全气囊已经弹开。

  “别喊了，达康书记，我听力没问题。”

  一个平稳得有些过分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

  紧接着，“砰”的一声闷响。

  严重变形的车门被从里面一脚踹开。那一脚的力度大得惊人，扭曲的金属铰链发出一声哀鸣，整扇车门直接飞了出去，砸在泥地里溅起一片黑水。

  一只锃亮的皮鞋迈了出来，稳稳地踩在地上。

  林文彬从车里钻出，手里甚至还拿着那个平板电脑。他随手拍了拍西装肩膀上的玻璃碎屑和灰尘，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酒会，而不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撞击。

  除了额角有一道细微的擦痕，渗出一点血丝外，他毫发无伤。

  “林……林组长，你没事吧？快，叫救护车！”李达康看到林文彬站直了身子，腿一软，差点没跪在泥地里，那是极度紧张后的虚脱。

  “救护车不用叫了。”林文彬抬手制止了李达康，他摘下碎了一半镜片的金丝眼镜，随手扔在脚下踩碎，“倒是警车，得多叫几辆。”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李达康的肩膀，看向对面那辆一直亮着大灯的宾利。

  那里，才是今晚的主角。

  宾利车的后座车门缓缓打开。

  先伸出来的不是人，而是一只正在燃烧的雪茄。

  赵瑞龙穿着一件昂贵的意大里手工定制衬衫，也没打伞，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下来。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但他似乎毫不在意，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令人作呕的二世祖笑容。

  在他身后，两个黑衣保镖撑开了黑伞，却被他一把推开。

  “哟，这不是达康书记吗？”赵瑞龙叼着雪茄，双手插在裤兜里，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这么大雨，您怎么也来凑热闹了？”

  李达康的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赵瑞龙！你想干什么！无法无天了吗！”李达康指着那台还冒着黑烟的推土机，手指都在哆嗦，“几十台重型机械冲击厂区，还要碾压工人？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性质！”

  “性质？”赵瑞龙吐出一口烟圈，雨水顺着他的鼻尖往下滴，他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李书记，这能有什么性质？我是拆迁，合法的商业行为。这块地，手续齐全，款项结清。这帮工人赖着不走，那是侵占我的私有财产。”

  说到这，赵瑞龙转过头，目光终于落在了林文彬身上。

  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识趣的疯子。

  “倒是这位林组长。”赵瑞龙吧唧了一下嘴，指了指那辆报废的红旗车，“碰瓷碰得挺专业啊？公车私用不说，还阻碍企业正常施工。怎么着？中央督导组就能管地方企业的闲事了？这大风厂姓林啊？”

  这一番话，说得理直气壮，甚至带着几分倒打一耙的嚣张。

  在赵瑞龙的世界观里，没有什么是钱和权摆不平的。如果有，那就是钱不够多，或者权不够大。而在汉东，他赵家就是最大的权。

  周围的工人们虽然愤怒，但看着赵瑞龙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心里都不免发虚。

  林文彬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赵瑞龙，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正在卖力表演的猴子。

  “说完了吗？”林文彬淡淡地开口。

  声音不大，穿透力却极强。

  赵瑞龙愣了一下，皱起眉头：“什么？”

  “我说，你的遗言，交代完了吗？”林文彬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气场全开。

  刚才还在叫嚣的赵瑞龙，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他感觉自己被一股冰冷的杀意锁定了，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喉咙。

  “林文彬，你少在这吓唬人！”赵瑞龙恼羞成怒，强撑着场面，“我是合法商人！我有合同！我有批文！你敢动我？”

  “合法商人？”林文彬冷笑一声，他抬起手，指了指那台巨大的推土机，又指了指那个早就吓瘫在驾驶室里的“铲车强”。

  “凌晨两点，纠集社会闲散人员三百余人，携带管制刀具，强行冲闯厂区。驾驶重型工程车辆，蓄意冲撞人群，致使国家特级公务用车损毁，意图谋杀中央督导组负责人。”

  林文彬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

  “赵瑞龙，你管这叫合法商业行为？”

  “在我看来，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黑社会性质恐怖袭击。”

  最后四个字，林文彬说得极重。

  这顶帽子扣下来，别说赵瑞龙，就是李达康也觉得头皮发麻。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治安案件了，这是要往死里整啊！

  “放屁！你血口喷人！”赵瑞龙慌了，他没想到林文彬扣帽子的本事比他还大，“那是误会！是意外！司机操作失误！”

  “是不是误会，去局子里说。”

  林文彬打了个响指。

  “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