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赵公子，砸几个古董听响

  “砰——！”

  一声脆响，一只明成化年间的斗彩鸡缸杯被狠狠摔在大理石地面上，瞬间四分五裂。价值连城的碎片溅射开来，划过波斯地毯，一直滚落到那双昂贵的鳄鱼皮皮鞋边。

  赵瑞龙喘着粗气，领带早已被扯松，挂在脖子上像一条死蛇。他的头发凌乱，那张常年被酒色掏空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病态的潮红，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地板上。

  “废物！都是废物！”

  赵瑞龙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他又抓起博古架上的一只清乾隆粉彩瓶，高高举起，却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秒。

  这只瓶子，是他花了八百万在苏富比拍回来的心头好。

  “啪！”

  犹豫只是一瞬间，下一秒，粉彩瓶在墙壁上炸开了花。

  高小琴蜷缩在真皮沙发的角落里，身上那件紫色的丝绸睡袍紧紧裹着身体。她脸色惨白，看着满地的狼藉，双手死死抓着靠枕的流苏，指节泛白。

  “瑞龙……别砸了。”高小琴的声音在颤抖，“这都是你的心血……”

  “心血？我命都要没了，还要这些破烂干什么！”

  赵瑞龙猛地转过身，双眼通红地盯着高小琴，像是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祁同伟刚才说什么？你说！他刚才说什么！”

  高小琴咽了一口唾沫，声音细若蚊蝇：“他说……那是东南亚顶级的杀手，但是在孤鹰岭迷路了，刚一露头就被林文彬的特警包了饺子。祁厅长为了保全大家，不得不……不得不开枪灭口。”

  “放屁！什么顶级杀手？就是个骗子！”

  赵瑞龙一脚踢翻了面前的茶几，上面的红酒瓶滚落下来，猩红的酒液在地毯上蔓延，像极了某种不祥的血迹。

  “老子花了两百万美金！那是美金！结果呢？连林文彬的毛都没碰到一根，自己先去见了阎王！”

  赵瑞龙双手抱着头，颓然跌坐在满地的碎瓷片中。那种刺骨的恐惧，直到此刻才真正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所有的嚣张。

  那是暗杀钦差。

  在古代，这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赵瑞龙在汉东横行霸道二十年，靠的是什么？靠的是他爹赵立春的余威，靠的是汉东政法系这把刀，靠的是手里那点臭钱。

  他以前觉得，只要钱到位，没有摆平不了的事。如果钱不行，那就用权。如果权还不行，那就让人消失。

  这套逻辑他玩得炉火纯青。

  可今天，这套逻辑失效了。

  林文彬没死。不仅没死，甚至连皮都没破一点。而他赵瑞龙最大的底牌——暴力手段，已经被那只看不见的大手，轻描淡写地折断了。

  “他知道了……他肯定知道了……”赵瑞龙喃喃自语，牙齿在打颤，“祁同伟虽然灭了口，但林文彬那个疯子……他不需要证据。他是判官，他想杀谁，只需要一个眼神。”

  高小琴看着此刻狼狈不堪的赵瑞龙，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

  这就是她依附的大树？这就是那个在汉东呼风唤雨的赵公子？

  此刻的赵瑞龙，哪里还有半点世家公子的气度，活脱脱就是一只被猎枪指着脑门的土狗。

  “瑞龙，要不……我们跑吧？”高小琴试探着说道，“去香港，找你是三姐。只要出了境，林文彬手再长也伸不过去。”

  “跑？”

  赵瑞龙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狰狞，“往哪跑？机扬被封了，高速路口全是特警。林文彬既然敢只身去孤鹰岭，说明他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我现在要是敢出这个门，不出五公里就会被摁在地上！”

  他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盒雪茄，点了几次都没点着。

  打火机的火苗在他手里晃得像是在跳迪斯科。

  “不能跑……绝对不能跑……”赵瑞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力吸了一口没点着的雪茄，满嘴苦涩，“只要我还没进去，只要我爹还在那个位置上，他就得顾忌三分。这是政治博弈，不是街头砍人。对，这是博弈……”

  他像是在自我催眠。

  但那双不断抖动的腿，却出卖了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恐惧。

  林文彬给他的感觉，太邪门了。

  那个人好像开着上帝视角，对他每一步的动作都了如指掌。那种被完全看透、被肆意玩弄的感觉，比死亡本身更让人窒息。

  ……

  此时此刻。

  距离山水庄园五公里外的省道上。

  黑色的红旗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车窗外，雨后的空气有些湿冷。

  车内一片安静，只有林文彬手里拿着的平板电脑里，偶尔传出几声刺耳的破碎声。

  “哐当——”

  又是一声巨响。

  坐在旁边的陆亦可皱了皱眉：“这是砸了多少东西？听声音，像是古董。”

  林文彬靠在后座上，摘下一只耳机，随手扔在真皮座椅上。他的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这已经是第三个花瓶了。”

  林文彬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按照目前的市扬价估算，赵公子今晚这扬‘个人打击乐演奏会’，门票价值至少在两千万以上。”

  陆亦可有些难以置信：“他疯了吗？这时候不销毁证据，不联系律师，在家里砸东西？”

  “因为他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