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祁厅长，你的军礼比黄金还贵！

  山道上，警灯旋转，却无一声鸣笛，只有人员走动的细碎声和对讲机里压低了的指令。

  省公安厅的人接管了现扬。

  他们动作专业，迅速清理着那具属于“花斑虎”的尸体，以及祁同伟“英勇击毙”时留下的弹壳。

  一切都有条不紊，像是在掩盖一扬风暴的余波。

  林文彬靠在红旗车的车头上，没有看那片忙碌。

  他只是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山峦，仿佛那里的黑暗比眼前的尸体更有趣。

  陆亦可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手里的枪已经收回枪套，但手掌依旧按在上面。

  她看不懂。

  完全看不懂。

  祁同伟当众销毁证据，林文彬非但不追究，反而记他首功。

  这盘棋，已经超出了她过去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法治认知。

  祁同伟指挥着手下处理完最后的痕迹，用警戒线将整个区域封锁。

  他挥退了围在身边的几个心腹队长。

  “你们去山下设卡，严格盘查。”

  “是，厅长。”

  人群散去。

  这条弯道上，只剩下林文彬的人，和孤零零走向红旗车的祁同伟。

  他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地上的湿滑，远不及他内心的万分之一。

  他终于走到了林文彬面前，隔着三步远的距离站定。

  这是下属面对上级的标准距离。

  他看着林文彬那张在昏暗光线下看不清表情的脸。

  那张脸，曾经是他大学时可以随意训斥的学弟。

  现在，却成了决定他生死的阎王。

  祁同伟的身躯猛然绷直。

  他抬起右手，五指并拢，以一个极其标准、凌厉的动作，划过眉梢。

  这不是一个公安厅长对督导组长的敬礼。

  这是一个士兵，对最高指挥官献上的军礼。

  带着铁血，带着决绝，带着将身家性命全部押上的赌注。

  他的眼眶红了。

  雾气和水汽凝结在他的睫毛上，像是泪。

  “林组长。”

  他的声音沙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这一枪，我是为您开的。”

  简单的一句话，剖开了他所有的伪装，献上了他最后的忠诚。

  林文彬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穿透了金丝眼镜，像是要把祁同伟的灵魂看穿。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山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

  祁同伟保持着敬礼的姿势，手臂像是钢铸的一样，纹丝不动。

  他在等。

  等一句宣判。

  许久。

  林文彬终于有了动作。

  他伸出手，没有去碰祁同伟敬礼的手臂，而是轻轻拍了拍他警服肩章上的灰尘。

  那上面，沾染了鹰嘴岩的泥土。

  动作很轻，却让祁同伟整个身体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老学长。”

  林文彬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演技不错。”

  祁同伟的心沉了下去。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暗棋。”

  这后半句话，又让他的心从深渊里被猛地拽了上来。

  暗棋。

  不是盟友，不是兄弟。

  是一个藏在黑暗里，为主人扫清障碍，干所有脏活的棋子。

  这意味着他活下来了。

  也意味着，他彻底失去了自我。

  “是。”

  祁同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放下手臂，低下了头。

  “组长。”

  从林组长，到组长。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赵瑞龙那边，你怎么解释的？”林文彬问。

  “我已经汇报过。”

  祁同伟不敢有丝毫隐瞒。

  “就说他找的杀手是个废物，差点暴露，我被迫开枪灭口，保全了所有人。”

  “很好。”

  林文彬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他需要祁同伟这条线，继续吊着赵家。

  他要让赵家以为，汉东这张网，还有一个角在他们手里。

  “回到你的位置上去。”

  林文彬下达了第一个指令。

  “赵立春很快就会给你打电话。”

  “他说的每一个字，做的每一个安排，我都要知道。”

  “明白。”祁同伟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还有。”

  林文彬转过身，拉开车门。

  “让你的人，把山水庄园围起来。”

  “理由是，追查境外杀手的同党。”

  “我要让赵瑞龙变成一只笼子里的耗子，让他看着我，一步步把他所有的洞都堵死。”

  祁同伟心头一凛。

  这是要逼疯赵瑞龙。

  “是，我马上去办。”

  林文彬坐进车里。

  陆亦可也跟着坐了进来。

  红旗车缓缓启动。

  祁同伟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车尾灯，再次敬了一个军礼。

  直到车灯彻底消失在盘山路的拐角。

  他才缓缓放下手。

  一阵山风吹来，他才发觉，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活下来了。

  以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

  ……

  车内。

  气氛压抑。

  陆亦可几次想开口，都把话咽了回去。

  她不明白，为什么要留下祁同伟这样一个罪证确凿的人。

  “想问什么就问。”

  林文彬闭着眼睛，靠在后座上。

  “为什么？”

  陆亦可终于忍不住。

  “祁同伟杀了人，还当着我们的面销毁证据，这……”

  “你觉得，一条会咬人的狗，和一条只会叫的狗，哪个更有用？”

  林文彬打断了她。

  陆亦可愣住了。

  “高育良倒了，赵家在汉东明面上的棋子就断了。”

  林文彬睁开眼，镜片后的目光没有一丝温度。

  “但他们还有暗线，还有那些我们不知道的，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我需要一条狗，钻进他们的老巢，把这些线一根根都给我刨出来。”

  “祁同伟，就是最合适的那条狗。”

  陆亦可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被一遍遍打碎重塑。

  原来，权力游戏是这么玩的。

  正义，有时候需要用非正义的手段去实现。

  “那……我们现在去哪？”

  “回招待所。”

  林文彬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猎人已经收服了。”

  “现在，该去听听那只被拔了爪牙的老虎，在笼子里怎么咆哮了。”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上面刚刚收到的一条信息。

  信息很简单，只有一个地址。

  山水庄园，一号别墅。

  下面附带着一段实时音频。

  音频里，全是名贵瓷器被狠狠砸碎的声音。

  一声接着一声，像是一曲绝望的交响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