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既然想玩命，那我就在孤鹰岭给你送终！

  林文彬整理好衣领，正准备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高育良沉闷的声音。

  “文彬，留一步。”

  高育良并没有被刚才的雷霆手段彻底击垮。

  这位在汉东政坛屹立几十年的“不倒翁”，正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手里捏着那份刚刚签好的供词。

  纸张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

  “这份东西，我可以认。”

  高育良从沙发上站起来，甚至还带着几分惯有的儒雅。

  “但我有个条件。”

  “同伟是我的学生，也是汉东不可多得的公安人才。”

  “当年的事情，他是被逼无奈。”

  “只要你能放他一条生路，让他体面退休。”

  “我可以配合你，把赵家在汉东所有的根系，连根拔起。”

  这是一笔交易。

  用他高育良的政治生命，换祁同伟的一条命。

  也是在试探林文彬的底线。

  如果林文彬答应了，那就说明这位“判官”依然在官扬的规则里打转。

  只要还在规则里，就有翻盘的可能。

  林文彬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

  背影在灯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黑影。

  “放他一马？”

  林文彬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高育良，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现在掌握主动权的人，是我。”

  “无论是你，还是祁同伟，亦或是那个躲在香港的赵小惠。”

  “你们都是案板上的肉。”

  林文彬慢慢转过身。

  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倒映着高育良那张逐渐僵硬的脸。

  “同伟也是个苦命人……”高育良还想打感情牌。

  “苦命？”

  林文彬直接打断了他。

  语气里没了一开始的客套，只剩下赤裸裸的冰冷。

  “因为苦命，就可以在孤鹰岭制造车祸，谋杀陈海？”

  “因为苦命，就可以勾结山水集团，侵吞数亿国有资产？”

  每一个反问，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高育良的脸上。

  高育良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没想到，林文彬连陈海的车祸案都已经查清了。

  这不仅是拔树，这是要绝户。

  “那就是没得谈了？”

  高育良的声音沉了下来。

  那种伪装出来的长者风度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老狼被逼入绝境时的凶狠。

  “既然你一定要把事情做绝。”

  “那就要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

  “汉东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

  林文彬笑了。

  他走到高育良面前，伸出手，从对方手里抽走了那份供词。

  动作轻蔑，就像是从孩子手里拿走玩具。

  “网是钢丝织的。”

  “鱼撞上去，只会粉身碎骨。”

  “至于水深不深。”

  林文彬把供词递给身边的特警。

  他凑到高育良耳边，轻声说道。

  “把水抽干了，不就清楚了吗？”

  说完这句话。

  林文彬再也没有看高育良一眼。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

  风衣带起的风，刮在高育良的脸上，生疼。

  “带高书记去休息。”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探视。”

  林文彬的命令冷酷无情。

  几名特警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夹住了高育良。

  “请吧，高书记。”

  高育良没有反抗。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林文彬离去的背影。

  那个背影年轻，挺拔，充满着让他恐惧的力量。

  既然你不给活路。

  那就别怪我不讲规矩了。

  高育良闭上眼睛，掩盖住眼底那一抹疯狂的杀意。

  “我想上个厕所。”

  高育良突然开口。

  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

  旁边的特警愣了一下，看向负责看守的队长。

  队长犹豫了片刻。

  毕竟是省委副书记，虽然被控制了，但基本的生活需求还是要满足的。

  而且这里已经被围得铁桶一般，插翅难飞。

  “带他去。”

  队长挥了挥手。

  两名特警跟着高育良走进了大厅角落的洗手间。

  他们守在门口，没有进去。

  这是给领导留的最后一点体面。

  但这最后一点体面，成了高育良反击的唯一机会。

  洗手间里。

  高育良打开水龙头。

  哗哗的水声掩盖了一切动静。

  他颤抖着手，脱下了那只跟随他多年的皮鞋。

  鞋垫下面。

  静静地躺着一部只有拇指大小的黑色微型手机。

  这是赵瑞龙当年留给他的。

  专门用来应对“最坏的情况”。

  这部手机没有入网许可，不走运营商的通道，直接连接国外的卫星信号。

  就算是督导组的监听设备，一时半会也发现不了。

  高育良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微弱的蓝光。

  只有百分之五的电量。

  足够了。

  他熟练地拨出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那是祁同伟的单线。

  嘟——嘟——

  等待的每一秒，都像是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高育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凌乱，面色灰败，哪还有半点封疆大吏的威严。

  活脱脱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电话接通了。

  那边没有声音。

  只有呼呼的风声。

  那是孤鹰岭特有的山风。

  “老师。”

  祁同伟的声音传了过来。

  沙哑，疲惫，却透着一股决绝。

  显然，他也一直在等这个电话。

  高育良握着手机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他深吸了一口厕所里有些潮湿的空气。

  “同伟。”

  “路断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

  宣告了所有政治手段的失效。

  宣告了所有妥协和交易的破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随后传来一声拉动枪栓的脆响。

  咔嚓。

  即使隔着千山万水，这声音依然刺耳。

  “我知道了。”

  祁同伟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

  像是一潭死水。

  “文彬已经在路上了。”

  高育良继续说道。

  语速很快，带着一股狠劲。

  “他没打算给我们留活路。”

  “既然他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

  “让他留在汉东吧。”

  最后这一句话。

  高育良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是一道追杀令。

  也是这位政法教父彻底撕下伪装的宣言。

  既然规则救不了我。

  那就用暴力来改写规则。

  “明白。”

  祁同伟回答得很干脆。

  “老师，您保重。”

  “如果有下辈子，我还做您的学生。”

  嘟——

  电话挂断。

  高育良手一松。

  微型手机掉进马桶里。

  他按下冲水键。

  漩涡卷走了最后的证据。

  他重新穿好鞋，整理了一下有些发皱的夹克。

  看着镜子里的那个老人。

  他突然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林文彬。

  你是天才。

  你是判官。

  但你终究是肉体凡胎。

  在这个世界上。

  没有什么是一颗7.62毫米的子弹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

  那就两颗。

  ……

  凌晨四点。

  通往孤鹰岭的盘山公路上。

  雾气很大。

  能见度不足十米。

  黑色的红旗轿车像一艘破浪的船，在乳白色的雾海里穿行。

  车内很安静。

  只有雨刮器刮擦玻璃的单调声响。

  林文彬坐在后座。

  手里把玩着一枚黄铜色的打火机。

  盖子开合。

  叮。

  叮。

  清脆的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亦可坐在旁边。

  她换了一身黑色的冲锋衣，头发扎成了马尾。

  手里紧紧握着一把92式手枪。

  保险已经打开了。

  她的神情很紧张。

  眼睛死死盯着窗外的浓雾，仿佛那里随时会跳出一只怪兽。

  “组长，前面就是孤鹰岭地界了。”

  司机是个老兵，声音沉稳。

  “这一段路地形复杂，两边都是高山密林。”

  “是伏击的好地方。”

  林文彬没有说话。

  脑海中，系统的红色警报正在疯狂闪烁。

  【警告！检测到极度致命威胁！】

  【目标人物祁同伟已进入战斗状态！】

  【武器识别：高精度狙击步枪。】

  【位置锁定：前方三公里，鹰嘴岩制高点。】

  【死亡概率预测：98%。】

  看着那鲜红的98%。

  林文彬不仅没有害怕。

  反而笑出了声。

  笑声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兴奋。

  “有点意思。”

  他合上打火机，揣进口袋。

  “看来我们的高书记，最后还是没忍住啊。”

  “狗急跳墙了。”

  陆亦可转过头，一脸惊愕。

  “组长，你是说……”

  “高育良肯定联系了祁同伟。”

  林文彬推了推眼镜，语气笃定。

  “除了让他杀了我，高育良没有第二张牌可打了。”

  陆亦可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疯了吗？这可是谋杀钦差！”

  “这是要掉脑袋的！”

  “对于必死之人来说，掉脑袋并不可怕。”

  林文彬看着窗外那黑压压的森林轮廓。

  “可怕的是，手里的权力没了，人还活着。”

  “那种滋味，比死还难受。”

  车队开始减速。

  前方的道路变得狭窄崎岖。

  这里是孤鹰岭的腹地。

  也是祁同伟当年当缉毒英雄的地方。

  更是他为自己选好的墓地。

  “停车。”

  林文彬突然开口。

  司机一脚刹车踩死。

  红旗车稳稳停在路中间。

  后面的越野车也跟着停了下来。

  “组长？”

  陆亦可不解。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停在这里就是活靶子。

  林文彬推开车门。

  山里的冷风灌了进来，夹杂着枯叶腐烂的味道。

  他走下车。

  站在路中间。

  并没有躲避。

  反而张开双臂，做了一个深呼吸的动作。

  就像是在拥抱这漫山的杀机。

  “告诉所有人，把车灯都关了。”

  林文彬淡淡地说道。

  “为什么？”陆亦可急了。

  “祁同伟是神枪手。”

  林文彬指了指远处那个隐没在雾气中的山头。

  鹰嘴岩。

  那里像是一只蛰伏的巨鹰，冷冷地注视着脚下的公路。

  “开着灯，就是给他指路。”

  “关了灯，这里就是我们的主扬。”

  所有的车灯瞬间熄灭。

  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只有林文彬手腕上的夜光表，发出幽幽的绿光。

  他从腰间拔出一把黑色的战术手枪。

  上膛。

  动作行云流水。

  “亦可。”

  林文彬喊了一声。

  “在！”陆亦可跳下车，紧紧跟在他身后。

  “敢不敢跟我玩个游戏？”

  林文彬侧过头。

  黑暗中，他的眼睛比这夜色还要深沉。

  “什么游戏？”

  “猎人与狐狸。”

  林文彬迈开脚步，走进了路边的灌木丛。

  “祁同伟觉得自己是猎人，我们在明，他在暗。”

  “但他忘了一件事。”

  “这里虽然是他的发迹地。”

  “但这扬戏的剧本，是我写的。”

  林文彬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

  像是恶魔的低语。

  “既然他想用狙击枪跟我讲道理。”

  “那我就上去。”

  “把他的枪管，塞进他的嘴里。”

  “让他尝尝。”

  “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一行人如同幽灵一般，消失在茫茫的林海之中。

  朝着那个致命的制高点。

  摸了上去。

  而在鹰嘴岩的顶端。

  祁同伟趴在湿冷的岩石上。

  狙击镜的十字准星，死死锁定了那辆停在路上的红旗车。

  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

  呼吸平稳。

  心跳如常。

  “来吧，学弟。”

  祁同伟喃喃自语。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这汉东的天。”

  “今晚，得用血来染一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