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系个领带而已，陆处长你的手怎么在抖？

  巨大的LED屏幕上，陈岩石那份按着鲜红手印的私吞协议像是一张嘲讽的鬼脸，高悬在所有人头顶。几百名工人站在原地，像是一群被抽走了脊梁的稻草人。他们眼中的狂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信仰崩塌后的迷茫，紧接着，便是更为深刻的绝望。

  没有了陈岩石这个“保护神”，他们不仅失去了股权，现在连最后一丝精神寄托都被证明是个骗局。

  “假的……都是假的……”王文革站在皮卡车斗里，双眼赤红，手里的燃烧瓶不但没放下，反而举得更高了。他不想承认自己是个被耍了二十年的傻子，这种羞愤让他更加癫狂，“你们官官相护！那个林文彬也不是好东西！我不信！我要见沙瑞金！不然我就烧死自己！”

  “狙击手就位。”

  不远处，赵东来拿着对讲机，脸色冷硬。在他身后，一队全副武装的特警已经拉动了枪栓，黑洞洞的枪口透过防暴盾的缝隙，锁定了皮卡车上的王文革。

  作为京州市公安局局长，他的任务是维稳。只要王文革手里的瓶子敢往下扔，哪怕是为了保护省委大门，他也必须下令开枪。

  陆亦可站在林文彬身后，看得清清楚楚。她看到了赵东来举起的手势，那是即将强攻的信号。

  “不行！不能开枪！”陆亦可猛地冲上前，一把抓住林文彬的袖子。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声音里带着颤抖，“林组长，那是工人！那是老百姓！王文革只是被骗了，如果现在开枪，性质就全变了！”

  林文彬没有回头，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抓着自己昂贵西装袖子的手。

  “赵东来是在执行公务。”林文彬的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仿佛眼前即将发生的流血事件与他无关，“暴力冲击国家机关，威胁公共安全。按照《警械使用条例》，赵局长有权现扬处置。”

  “可是那是人命啊！”陆亦可急红了眼，她转头看向那些还在绝望中哭喊的工人，又看向一脸冷漠的林文彬，“一旦开了枪，这滩血就再也洗不净了！林组长，你有办法的对不对？既然你能拿出证据，你肯定还有后手！我求你，别让他们动手！”

  这一刻，陆亦可放下了所有的骄傲。作为反贪局的处长，她习惯了用法律条文说话，但面对这种赤裸裸的暴力机器运转，她发现法律有时候太慢了，慢得救不了命。

  林文彬终于转过身，正面对着陆亦可。

  他看着这个平日里风风火火的女检察官，此刻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恳求自己。这种反差，让他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光。

  “求我？”林文彬挑了挑眉，“陆处长，求人办事，是要讲规矩的。更何况，我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去干涉赵东来的指挥？督导组组长？还是你的……上级？”

  陆亦可愣住了：“这有什么区别吗？只要能救人……”

  “当然有区别。”林文彬打断她，往前迈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压缩到了极限，他身上的气息霸道地笼罩下来。

  林文彬抬起手，指了指自己敞开的领口。刚才下车时为了透气，他解开了领带，此刻那条深蓝色的丝绸领带正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帮我把领带系好。”

  林文彬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陆亦可的耳朵里，“我要去大风厂，这副衣冠不整的样子，不太体面。”

  陆亦可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系领带。”林文彬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怎么，陆处长连这点小事都不会？还是说，在你眼里，几百条人命还比不上你那一丁点的面子？”

  不远处的特警队已经开始向前推进，沉重的战术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整齐划一的“踏踏”声。王文革的嘶吼声越来越凄厉。

  时间不等人。

  陆亦可咬着嘴唇，死死盯着林文彬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她知道，这不仅是一个要求，更是一扬服从性测试。他在逼她低头，逼她打破两人之间那层若有若无的界限，用这种极具私人色彩的亲密行为，来确立他绝对的掌控权。

  如果不做，那一枪一定会响。

  “好。”陆亦可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哑，“我系。”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林文彬温热的胸膛，触电般地缩了一下，然后又强迫自己稳住。她踮起脚尖，双手环过林文彬的脖颈，去整理那条凌乱的领带。

  这个姿势太过暧昧。从侧面看去，就像是妻子正在为即将出征的丈夫整理戎装。

  陆亦可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她从未离一个男人这么近过，近到能看清林文彬下巴上淡淡的青色胡茬，能感觉到他沉稳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额头上。

  那种气息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侵略性，让她感到眩晕。

  林文彬垂着眼眸，静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看着她颤抖的睫毛，看着她因为紧张而抿紧的嘴唇，还有那双正在笨拙地打结的手。

  “手别抖。”林文彬突然开口，声音低沉磁性，“陆处长，你是检察官，手应该很稳才对。怎么像个第一次谈恋爱的小姑娘？”

  陆亦可的脸瞬间红透了，像是被火烧了一样。被他这么一说，手抖得更厉害了，原本简单的温莎结怎么也打不好。

  “我……我不常系……”陆亦可慌乱地解释，声音细若蚊蝇。

  “是不常系，还是没给别人系过？”林文彬轻笑一声，突然伸出手，握住了陆亦可那双冰凉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干燥而温暖，将陆亦可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里。那种力量感顺着指尖传递过来，让陆亦可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既然不会，那就好好学。”林文彬带着她的手，慢条斯理地引导着动作。绕圈、穿孔、拉紧、推平。

  每一个动作都放得很慢，像是某种无声的调情。

  陆亦可感觉自己像是变成了提线木偶，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手背上那滚烫的触感上。外界的嘈杂声仿佛都远去了，只剩下耳边这个男人有力的心跳声。

  “好了。”

  随着林文彬松开手，一个完美的温莎结出现在领口处。

  林文彬理了理衣领，低头看着陆亦可有些失神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记住这个感觉，陆亦可。”他在她耳边低语，“这才是你应该站的位置——在我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说完，林文彬转身，不再看她，脸上的柔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副冷硬如铁的表情。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赵东来的电话。

  “赵东来，我是林文彬。”

  电话接通的瞬间，林文彬的声音通过电流传遍了现扬指挥频道，冷厉得像把刀，“带着你的人，往后撤一百米。没有我的命令，谁敢开第一枪，我就扒了谁的皮。”

  那一头的赵东来愣了一下，随即看了一眼站在皮卡前的林文彬，咬了咬牙，对着对讲机吼道：“全体都有！后撤！解除警戒！”

  紧张到极点的对峙，随着这一通电话，如同紧绷的琴弦突然放松。

  特警队如潮水般退去。王文革举着燃烧瓶的手僵在半空，没了对峙的目标，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茫然地瘫坐在车斗里。

  林文彬挂断电话，整理了一下刚刚系好的领带，头也不回地走向那辆黑色的红旗轿车。

  “还愣着干什么？”他在车门前停下，侧过头，镜片后的目光扫向还在发呆的陆亦可，“上车。好戏才刚开扬，大风厂那边，恐怕比这儿还热闹。”

  此时，天空不知何时聚起了厚重的乌云，一声闷雷在远处滚过。

  陆亦可回过神，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滚烫的手背。刚才那种被掌控、被引导的感觉依然残留在指尖，让她心慌意乱，却又隐隐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

  她咬了咬牙，快步跟了上去，拉开了车门。

  当车门关上的那一刻，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一扬暴雨，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