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省检察院的空城计？那我就坐在这儿给你们送钟！

  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大楼前。

  几辆挂着特殊通行证的黑色轿车缓缓停稳。

  车门打开，林文彬迈步下车。

  早晨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抬手挡了挡，透过指缝看向眼前这座庄严的大楼。

  国徽高悬，威严耸立。

  按理说，这个点正是机关单位上班打卡的高峰期，大厅里应该人头攒动，脚步匆匆。

  可现在，大门口冷冷清清。

  几片枯叶在台阶上打转。

  大厅玻璃门紧闭，透过玻璃，只能看见两个上了年纪的清洁工，正拿着拖把慢吞吞地拖地。

  水渍未干，倒映着空荡荡的走廊。

  “组长，情况不对。”

  身后的警卫员小张上前一步，低声说道，“按照行程报备，省检的班子成员今天应该全员在岗迎接督导组进驻。现在这情况……像是个空城计。”

  林文彬整理了一下袖口，脸上看不出喜怒。

  “空城计？我看是下马威。”

  他抬脚走上台阶。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脆，在大厅里回荡出几分孤寂。

  刚到门口，侧门里急匆匆跑出一个中年胖子。

  地中海发型，满头大汗，一边跑一边扣着刚穿好的西装扣子。

  胸前的铭牌歪歪扭扭写着：办公室主任，刘裕军。

  “哎呀！林组长！林组长您来了！”

  刘裕军气喘吁吁地冲到跟前，一脸赔笑，脸上的肥肉随着动作乱颤，“实在对不住，实在对不住！不知道您这么早就到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林文彬停下脚步，没看他，只是盯着紧闭的大门。

  “门锁着，这就是你们省检的待客之道？”

  “误会！全是误会！”

  刘裕军掏出手帕擦汗，眼神闪烁，不敢和林文彬对视，“是这样，昨天半夜接到的紧急通知。季检察长说，基层反贪工作形势严峻，必须深入一线调研。这不，今天一大早，季检带着院党组全体成员，还有反贪局侯局长他们，集体下乡去了。”

  他说着，偷偷瞥了一眼林文彬的脸色，见对方没反应，胆子稍微大了点，继续胡诌：“这一走就是个大部队，把能干活的都带走了。就留下我这么个搞后勤的看家。林组长，您看这事儿闹的……要不，您先去招待所休息？等季检他们回来，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理由很烂。

  烂得连敷衍都透着一股子傲慢。

  这显然是汉东政法系商量好的对策。

  你林文彬不是牛吗？不是抓了陈岩石吗？

  那我们就跟你玩消失。

  非暴力，不合作。

  让你这个督导组组长变成光杆司令，对着空气挥拳头。

  林文彬转过头，看着刘裕军。

  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让刘裕军觉得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脖子。

  “下乡调研？好由头。”

  林文彬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既然大家都去忙工作了，那我这个当组长的，也不能闲着。”

  他转头对警卫员小张招招手。

  “去，搬把椅子来。”

  “椅子？”小张一愣。

  “太师椅。”林文彬指了指大厅角落里摆设用的那套红木家具，“就那个。搬到这儿来，正门口。”

  两分钟后。

  一把沉重的红木太师椅横在了省检察院大门口的正中央。

  挡住了进出的必经之路。

  林文彬解开西装扣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他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精致的指甲刀。

  “咔嚓。”

  清脆的金属闭合声，在死寂的大门口显得格外刺耳。

  刘裕军傻眼了。

  他设想过林文彬会发火，会咆哮，甚至会打电话给沙瑞金告状。

  只要林文彬一急，这“气量狭小、不顾大局”的帽子就算扣实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位爷竟然堵着门坐下了！

  修指甲？

  这算什么路数？

  “林……林组长，这……这不合适吧？”

  刘裕军擦汗的手帕都湿透了，“这毕竟是省检大门口，来来往往的群众看着，影响不好……”

  “影响？”

  林文彬低着头，专注地修剪着左手拇指的指甲，头都没抬，“你也知道这是省检大门口？主官不在，大门紧闭，群众来办事怎么办？老百姓来伸冤怎么办？”

  他吹了吹指甲上的碎屑，语气淡然：“既然季昌明和侯亮平喜欢玩失踪，那我就在这儿替他们守着。什么时候他们回来了，这门什么时候开。”

  “这……这哪能行啊！”

  刘裕军急得直跺脚，“他们去的是偏远山区，一来一回起码得两三天！您总不能在这儿坐两三天吧？”

  “两三天？”

  林文彬终于抬起头。

  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刘裕军心底。

  “刘主任，你信不信。”

  他举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百达翡丽。

  “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之内，我要让他们跪着跑回来求我开门。”

  刘裕军张大了嘴，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那是季昌明！那是侯亮平！

  那是汉东政法系的脸面！

  怎么可能跑回来？还跪着？

  这年轻人怕是疯了吧？

  林文彬没理会他的震惊。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随手扔给站在一旁的警卫员。

  “小张，把这份名单念给刘主任听听。既然是集体调研，我倒要看看，这调研的地点，是在田间地头，还是在酒桌温柔乡。”

  那份文件上，赫然印着一行黑体字：

  【关于汉东省检察院相关人员实时定位监控报告（绝密）】

  林文彬重新低下头，继续修剪着指甲。

  咔嚓。

  咔嚓。

  每一声响，都像是在给某些人的政治生命倒计时。

  “不用急，刘主任。”

  林文彬的声音轻柔，却让人毛骨悚然。

  “让子弹飞一会儿。”

  “我倒要看看，这一网下去，能捞上来多少条大鱼。”

  大风起。

  吹得林文彬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就那样坐在那儿。

  一人，一椅。

  堵住了整个汉东省检察院的大门。

  也堵死了某些人的退路。

  刘裕军看着那个年轻的背影，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这哪里是修指甲。

  这分明是在磨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