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年轻人就该气盛？

  陈岩石坐在老藤椅上。这椅子他坐了几十年。手里捧着个搪瓷茶缸，边角甚至掉了瓷。他吹开水面上的茶叶沫子，眼皮都没抬。

  声音拖得很长，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陈腐味。

  这里是陈家小院。满院子种着花草。对外说是两袖清风，修身养性。但在林文彬看来，这每一片叶子上都写满了虚伪。

  林文彬站在陈岩石面前。脊背挺得笔直。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大学校服。听着这句足以改变命运的判决。

  旁边站着那个小王，王德发。一个连司法解释都背不全的二世祖。考试靠作弊，论文靠代写。此刻，王德发正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林文彬。

  那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蔑视。

  “磨练？”

  林文彬重复一遍。

  他在裤缝边的手指轻轻敲击大腿外侧。有节奏。一下，两下，三下。熟悉林文彬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动手前的读秒。

  陈岩石喝了一口茶。把茶缸盖子当的一声盖上。

  他语重心长：“是啊，磨练。我知道你成绩好。是全优生，是标兵。但成绩好不代表觉悟高。政法口那是刀把子。这刀把子要是交到一个心浮气躁的年轻人手里，是要出大乱子的。小王虽然业务差点，但他沉稳。听指挥。这就叫政治成熟。”

  王德发在旁边假惺惺插嘴：“林哥，陈老也是为了你好。乡镇虽然苦点，但也是积累资本。三年后回来还是一条好汉。”

  林文彬笑了。

  不是无奈苦笑。也不是讨好赔笑。

  他笑出了声，笑得很放肆。有些刺耳。这笑声在安静的小院里回荡。吓得树上麻雀扑棱棱飞走。

  陈岩石皱起眉头。把茶缸重重往小几上一顿：“你笑什么。这种态度，怎么能去基层为人民服务。”

  林文彬止住笑。往前迈了一步。那股书卷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空气凝固的压迫感。

  “陈老，论成绩，我连续四年专业第一。论实习，我经手过三个积案，帮刑侦队破过杀人案。论出身，我家三代贫农，根正苗红。”

  林文彬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死死扎在地板上。

  “您一句磨练，就把属于我的名额给了这么个连法条都读不通顺的废物？我想问问您。这是组织的规矩，还是您陈家的家法。”

  “放肆！”

  陈岩石猛地站起来。那张总是挂着慈祥面具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他指着林文彬的鼻子。手指哆嗦。

  “你，你反了天了。我陈岩石参加革命几十年，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就冲你今天这句话，你的觉悟就太低。低到了极点。”

  他喘着粗气，唾沫星子乱飞：“我现在正式通知你。只要我陈岩石还有一口气在，汉东政法系统的门，你别想进。年轻人不气盛叫年轻人吗？但我告诉你。气盛是要付出代价的。”

  王德发在旁边吓傻了。他没见过谁敢这么顶撞这位老神仙。

  就在这时。林文彬脑海中。一道毫无感情的电子音突然炸响。

  【检测到宿主遭遇极致职扬打压与权力霸凌。怒气值突破临界点。】

  【至高权力·档案系统已激活。】

  【新手任务发布：拒绝低头，走出汉东，入主中枢。】

  【任务奖励：全知之眼（初级）。可查阅任何正处级以下官员的深层秘密档案。】

  【系统寄语：当权力的游戏开始，只有猎人和猎物。恭喜你，成为了那个拿枪的人。】

  林文彬眼神微凝。随即恢复正常。

  系统？

  来得正好。这世道，讲道理既然讲不通，那就换一种方式讲。

  看着暴跳如雷的陈岩石。林文彬没有愤怒离去。也没有跪地求饶。他慢条斯理整理衣领。拍了拍袖口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优雅，像是在参加国宴。

  “代价？”

  林文彬看着陈岩石。眼神里没了之前的愤怒。只剩下一种看死人的怜悯。

  “陈老，您说的这个代价，我记住了。”

  他靠近陈岩石半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希望三年后，当这把刀架在您脖子上的时候，您还能这么硬气。别到时候，哭着求我给您留条全尸。”

  说完。林文彬转身就走。

  陈岩石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竟让他一时语塞。只能呆呆看着那个年轻背影大步离去。

  走出陈家小院。天有些阴沉。刚到门口。林文彬迎面碰上祁同伟。他提着两瓶好酒，一脸堆笑。

  这时候的祁同伟。还是那个意气风发，却又不得不向现实低头的政法系学长。他看着林文彬阴沉的脸色。又看了看院子里陈岩石铁青的脸。大概猜到了七八分。

  “文彬。”祁同伟叹了口气。把林文彬拉到一边。“又顶撞陈老了？听学长一句劝。回去服个软，认个错。这汉东的天，咱们顶不破。膝盖软一下，路就好走了。”

  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的缉毒英雄。如今却为了一个副厅长位置卑躬屈膝的男人。林文彬心里五味杂陈。

  他伸出手。重重拍了拍祁同伟肩膀。

  “学长，这世上的路有很多条。但膝盖这东西，软了一次，以后就再也站不直了。”

  祁同伟愣住了。

  他看着林文彬。仿佛看到当年在操扬发誓要扫除一切黑暗的自己。但又有些不同。眼前的林文彬。比当年的自己更狠，更绝。

  “我走了。”

  林文彬没有多说。大步流星走出省委大院家属区。

  当晚。汉东省城郊区。一条国道旁。

  林文彬提着简单行李箱。站在路灯下。一辆挂着京A·00001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如幽灵一般。无声无息滑行到他面前。停下。

  车身漆黑如墨。车窗贴着特殊防窥膜。这种级别的车。整个汉东省也没几个人有资格见。

  后车窗缓缓降下一半。

  车内一片昏暗。只能看到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轮廓。那人递出一份牛皮纸档案袋。上面印着刺眼的红色绝密二字。

  “小林，这就是你要的入扬券。”

  中年人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常年身居高位的威严，“委里最近缺把快刀。专门用来剔骨疗毒。这活儿脏，也险。敢不敢接？”

  林文彬伸手接过档案袋。指尖触碰到粗糙纸质感。让他有一种握住权杖的错觉。

  他没有马上回答。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灯火辉煌的汉东省城。

  那是陈岩石的地盘。是高育良的棋局。是赵立春的后花园。

  在这座城市里。无数像他这样的年轻人，被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像蚂蚁一样碾死。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但从今往后，不一样了。

  林文彬笑了。笑得残忍。

  “没什么不敢的。”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只要刀够快，我不介意把天捅个窟窿。”

  黑色红旗车启动。尾灯划出一道红色流光。瞬间消失在夜色中。朝着北方的权力中枢疾驰而去。

  车内。林文彬打开那个档案袋。

  第一页是一张调令：

  【兹任命林文彬同志为……】

  后面的字被黑暗吞没。

  只有林文彬那双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的眼睛。如同捕猎的狼。透着嗜血寒光。

  汉东的各位，时间差不多了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