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残烛断谋
作者:一般断更10
殿外的风卷着深秋的寒意,穿堂而过,掀动了案上摊开的竹简,发出簌簌的轻响。烛火被气流晃得剧烈摇曳,将殿内几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极了此刻盘桓在人心头的纷乱念头。
成蟜的声音就在这时响起,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住手。”
宫一的动作骤然顿住,指节因为骤然收力而泛出青白,他侧过头,看向站在阴影里的成蟜,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
这人与寒鸦一事有牵扯,如今更是与赵太后的关系,本就该是见不得光的祸根,除去他,本是最干脆利落的法子。
成蟜缓步走过来,玄色的袍角扫过地面的青砖,带起一缕微尘。他的目光落在嫪毐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史书上的记载,嫪毐之乱,牵连甚广,咸阳血流成河,连太后赵姬都被囚于萯阳宫,而他自己,最终也是落得个兵败逃亡、身死异国的下扬。
所有事情,终究因为自己的到来打乱了顺序,不过早发现早制止……
他不能让历史重蹈覆辙。
至少,不能是以这样惨烈的方式。
“把人松开。”成蟜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宫一依言撤了力,嫪毐像是脱了骨的软虾,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混着尘土,糊了满脸,狼狈至极,如同五年前一样。
成蟜懒得看他这副丑态,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宫一将人架起来。他的目光掠过殿角那尊青铜香炉,炉烟袅袅,带着一股淡淡的熏香,这香气,是太后赵姬最爱的味道,嬴政没说过,但是成蟜还是知道的。
他转过身,看向立在殿中,始终未曾言语的嬴政。
嬴政站在烛火的光晕里,一身玄色常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像极了夜空中最沉的星子,让人看不真切他心中所思所想。
方才宫一动手时,他未曾阻拦,此刻成蟜出言制止,他亦未曾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成蟜的一举一动。
成蟜的心头微微一动,自己举动似乎有些过激了。
嫪毐是在太后的宫中被擒,此事若是传扬出去,丢的是大秦王室的脸面,更是嬴政这个秦王的脸面。杀了嫪毐,固然可以一了百了,可也会让太后与嬴政之间,生出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看似严重,实际上和自己没太大关系……
成蟜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他对着嬴政微微颔首,语气平淡:“人我留着?”
嬴政没有说话,只是目光落在被宫一死死架住的嫪毐身上,那目光,冷得像冰,让嫪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成蟜不再多言,只道:“我先将人带走,去巴郡的事我们在商议吧。”
说罢,他便转身,示意宫一押着嫪毐,朝殿外走去。
他的脚步迈得极快,似乎是想尽快快,似乎是想尽快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偏殿。可刚走到殿门口,他的脚步却又骤然停住。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背脊微微一僵,停下脚步。
嬴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是那般平静无波:“怎么不走了?”
成蟜没有回头,他的手指微微蜷缩,骨节泛白。他沉吟片刻,终是转过身来。
他看着嬴政,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我处理掉。”
这一次,他的语气,比先前多了几分笃定。
嬴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他看着成蟜,没有问他要带嫪毐去哪里,也没有问他要如何处置,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变化着。
殿内的烛火,又一次被风吹得摇曳起来,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交错纠缠,像一幅无声的画,画里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成蟜不再多言,转身,带着宫一和嫪毐,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偏殿。
嬴政不说话时最可怕了……
直到那道玄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外,嬴政才缓缓地收回了目光。他的手指轻轻拂过案上的竹简,指尖微凉,那竹简上的字迹,是他方才批阅奏章时写下的,笔力遒劲,带着一股帝王的威仪。可此刻,他却觉得那些字迹,变得有些模糊起来。
成蟜方才的举动,太过反常。他看嫪毐的眼神,不是怜悯,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带着几分了然的淡漠,仿佛他早已知道,此人会掀起怎样的风浪。
嬴政的心头,升起一丝淡淡的疑惑。
成蟜,到底在想什么?
他没有再细想,只是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笔。笔杆落在笔架上,发出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偏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袍,转身,朝着赵姬的寝宫走去
他知道,母后此刻,定然已经得知了消息,也定然,正在怒火中烧。
赵姬的寝宫里,早已是一片狼藉。
名贵的青瓷茶杯碎了一地,上好的锦缎被揉成一团,扔在地上,几个宫女太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赵姬坐在榻上,凤眸圆睁,脸色铁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是气得不轻。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榻边的锦被,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反了!真是反了!”她的声音尖利,带着难以遏制的怒火,“长安君算个什么东西?竟敢在哀家的宫里,带走哀家的人!他眼里,还有没有哀家这个太后?还有没有大秦的礼法?!”
她越说越气,猛地抓起榻边的一个玉如意,朝着地上狠狠砸去。玉如意撞在青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更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母亲息怒。”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