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刺目的灯光在车身上划过，黑色跑车以一个略显急躁的姿态刹停，引擎声在寂静的车库里回荡，然后骤然熄灭。

  车内陷入一片昏暗的沉默。只有仪表盘上微弱的光，映照着两人轮廓分明的侧脸。

  陆寒州率先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他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俯身进去，解开沈惜宁的安全带，然后握住她的手，将她带了出来。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指尖甚至有些微微的颤抖。沈惜宁顺从地跟着他，任由他牵着自己，走向电梯间。

  电梯门光滑如镜，映出他们紧挨着的身影。陆寒州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极紧，周身气压低沉。

  沈惜宁则微微低着头，视线落在他紧握着自己的手上，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电梯平稳上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机械运行的细微声响和他们交织在一起的、压抑的呼吸。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陆寒州拉着她快步走向公寓门口，指纹锁应声而开。他几乎是半拖半拥地将她带进门内。

  玄关处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暖黄的光晕笼罩下来。

  陆寒州随手甩上门，门锁“咔哒”落下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两双拖鞋，动作有些粗鲁，然后蹲下身，不由分说地去脱沈惜宁脚上的鞋。

  “寒州，我自己……”沈惜宁想缩脚，却被他牢牢握住脚踝。

  他没说话，只是沉默而固执地替她脱下鞋子，换上柔软的棉拖，然后才换好自己的。

  整个过程，他始终低着头，沈惜宁只能看到他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以及紧绷的、透露出巨大忍耐力的侧脸线条。

  换好鞋，他站起身，却依旧没有看她，只是拉着她的手往客厅走。

  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进来，勾勒出家具朦胧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绷的张力。

  沈惜宁被他拉着站在客厅中央，终于忍不住，轻轻挣了挣被他攥得发痛的手腕，低声唤他：“寒州……”

  这一声，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

  陆寒州猛地转过身，在昏暗的光线中，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复杂汹涌的情绪——未消的震怒、迟来的钝痛、无尽的心疼，以及一种近乎失而复得的恐慌。

  下一秒，他长臂一伸，一把将她用力地、狠狠地拽进怀里，紧紧箍住。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碎，嵌进自己的骨血之中，再也不分开。

  “宝宝……”他的脸埋进她颈侧的柔软发丝里，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的哽咽，“对不起……对不起……”

  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滴落在沈惜宁裸露的脖颈皮肤上，滚烫灼人。

  她浑身一颤，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狠狠揪紧，酸涩的痛楚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不……不是你的问题，寒州，不是……”她慌忙抬手回抱住他，双臂环住他精瘦的腰身，用力地回抱，仿佛这样才能给他支撑。“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说的分手，是我伤害了你，是我……”

  “我真是个蠢货……我早该想到的……”陆寒州打断她的话，手臂又收紧了几分，声音在她耳边破碎不堪，带着深深的自责和痛苦，“我怎么就那么相信了……我怎么就没去查……让你一个人……受了那么多委屈……”

  他从未在她面前展现过如此脆弱的一面。沈惜宁感觉到颈窝处的湿意越来越多，那滚烫的液体几乎要灼伤她的皮肤，也灼痛了她的心。

  她慌了神，从未见过这样的陆寒州——强大、骄傲、仿佛无所不能的陆寒州，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在她怀里颤抖着落下泪来。

  “没关系了……都过去了，寒州，都过去了……”她心如刀绞，只能更紧地抱住他，一只手不停地、笨拙地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慰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我们现在不是重新在一起了吗？我们以后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以前的事情，我们让它过去，好不好？陆寒州……你看看我……”

  她试图抬起他的脸，却被他更用力地抱住，动弹不得。

  他的泪水滚烫，她的眼泪也终于决堤，无声地汹涌而出，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

  两个人就这样在昏暗的客厅里紧紧相拥，仿佛漂泊了太久的孤舟终于找到了唯一的港湾，又像是两只受伤的小动物，在舔舐彼此伤口的同时，汲取着活下去的温暖和力量。

  还好。

  沈惜宁在泪眼朦胧中，近乎虔诚地想。

  还好，时光流转，命运弄人之后，他还爱着她。

  还好，在那些独自煎熬的日夜里，她也从未真正停止过爱他。

  还好，在差点永远失去彼此之后，他们还有机会，重新紧握对方的手。

  这个认知让她痛楚的心底，终于生出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意。她不再试图说话，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抱着他，感受着他同样用力的怀抱，感受着彼此剧烈的心跳和温热的泪水交织在一起。

  所有的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只有这紧密无间的相拥，和肌肤相亲传来的温度与战栗，才是唯一真实的慰藉，是跨越了五年误解与分离后，最直接、最深刻的确认。

  不知过了多久，陆寒州汹涌的情绪似乎才稍稍平复了一些。他依旧没有松手，但埋在她颈边的头颅动了动，滚烫的唇瓣贴上她细腻的皮肤，不再是泪水的湿润，而是带着灼热气息的亲吻，从脖颈流连到耳后，再到脸颊，小心翼翼，又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珍重。

  “宝宝……”他沙哑地、一遍遍地唤着她的名字，每一声都饱含着失而复得的巨大情感。

  沈惜宁仰起脸，在昏暗的光线中寻找他的唇。他们的嘴唇都有些冰凉，带着泪水的咸涩，轻轻碰触，然后便紧紧纠缠在一起。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炽热激情，而是充满了疼惜、歉疚、无尽的爱恋，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索取与确认。

  他描绘着她的唇形，吮吸着她的气息，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她的存在，确认她真的还在他怀里，真的不会再离开。

  泪水还在不受控制地滑落，混合在亲密无间的亲吻里。沈惜宁踮起脚尖，更热烈地回应他，手指插进他浓密的黑发中，轻轻摩挲着他的头皮，带来无声的安抚。

  陆寒州得到回应，吻得更深，手臂从她的腰间上移，捧住了她的脸颊，拇指温柔地、一遍遍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尽管他自己的眼眶依然通红。

  一吻结束，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融，气息都有些不稳。

  陆寒州深深望进她水光潋滟的眸子里，那里面盛满了他的影子，以及毫不掩饰的爱与心疼。

  “以后不许再瞒着我任何事，”他哑声命令，带着浓重的鼻音，语气却斩钉截铁，“任何事。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听到了吗？”

  沈惜宁看着他通红的、却写满坚毅的眼睛，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嗯。听到了。”

  “这辈子，”他再次收紧手臂，将她牢牢锁在怀中，嘴唇贴着她的额头，一字一句，郑重如誓言，“你都别想再甩开我。沈惜宁，你是我的人，永远都是。”

  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闪烁，夜还很长。但在这个灯光昏暗的客厅里，两个伤痕累累却依旧深爱彼此的灵魂，终于在泪水中冲刷掉过往的误会与阴霾，紧紧依偎，准备共同面对未来的一切风浪。这一次，他们不会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