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你答应的一半家资呢

  一想到先前答应谢慎之的柳府一半家资，云笙心里就不由得有几分心虚。

  库房里这些，看着满满当当。

  可与柳家的家底比起来，离“一半家资”的许诺差得太远了。

  眼下柳府大权尽落沐念柔之手，那些田产铺子的地契、账本，都在她手里攥着。

  云笙轻轻咬了咬唇，心头竟生出几分忐忑来。

  谢慎之那般杀伐果断的人，若是知道她拿不出这笔嫁妆，会不会一怒之下，就把她丢出来？

  云笙想了想，反正横竖都是要嫁的，到时候她索性赖上他便是。

  只要他能把父亲从牢里救出来，护父女二人周全，这份承诺，她一定会兑现。

  三日后，柳府张灯结彩，却半点喜庆气都无。

  云笙端坐在镜前，看着喜娘为自己绾起发髻，带上那顶母亲留下的赤金点翠珍珠喜冠。

  镜中的自己，花容月貌，但眉间愁绪不散。

  很快，喜娘便来提醒，时辰到了。

  嫁妆从云栖小楼抬出，沐念柔冷艳看着，面无表情。

  喜娘给云笙盖上喜帕，碧桃和春草扶着云笙上了喜轿。

  坐在喜轿中，云笙心头竟有些恍惚。

  她万万没料到，谢慎之竟给了她一场惊动整个扬州城的盛大婚礼。

  八抬描金喜轿，一路从城南抬到城北。

  十里红妆绵延不绝，锦缎铺地，锣鼓喧天，引得无数百姓驻足围观。

  而谢慎之，则一身大红喜袍，骑在高头大马上。

  墨发用赤金冠束起，剑眉星目，俊美得令人窒息。

  这般天人之姿，偏生配着镇抚司指挥使的名头，惹得路旁看客议论纷纷。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这般人物，怎么偏偏是个阉人呢？”

  “扬州首富柳家的千金，唉，真是可惜了，嫁给一个阉人，这辈子算是毁了！”

  “听说阉人娶亲，手段都狠着呢……”

  “噤声！你不要命了？这话要是被谢大人的人听见，拔了你的舌头！”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钻进云笙的耳朵，让她也忐忑起来。

  从轿帘的缝隙，她望着那道骑在马上的挺拔身影，心头五味杂陈。

  锦衣卫镇抚使的位子，历来都是宫中宦官把持的。

  谢慎之出身掖庭，认了当朝九千岁曹督公做义父，是皇帝跟前的一把利刃！

  而且锦衣卫办案，从不用什么证据，也不用上报朝廷。

  谢慎之手里还握着尚方宝剑，见官大三级，能先斩后奏！

  这些年，朝中不少官员栽在他手里，人人都怕得要命！

  关键是没法用美色拉拢，谁能想到，他竟会在咱们扬州娶亲！

  云笙轻叹一口气，世人只知他是阴鸷狠戾的镇抚使，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阉人。

  却不知，他是自己眼下唯一的依仗。

  喜轿停在行馆门前，行馆已被喜庆的红绸装点一新。

  红灯笼挂满廊檐，映得周遭暖意融融。

  谢慎之率先下了马，转身走到轿前。

  修长的手指撩开轿帘，递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那手白皙修长，指腹带着几分薄茧。

  云笙犹豫了一瞬，轻轻将手搭了上去。

  他的掌心温热，握住她的力道不重不轻，却让她心头莫名一紧。

  跟着他踏入行馆，拜天地的仪式简单却庄重，没有繁杂的宾客应酬，只有谢立等几个心腹侍立在侧。

  三拜之后，云笙便被碧桃和春草搀扶着，送入了布置好的洞房。

  大红的锦被铺在床上，龙凤呈祥的纹样刺得人眼晕。

  云笙坐在床榻边，双手紧张地攥着裙摆，心头忐忑不安。

  没等多久，脚步声便在门外响起，随即房门被推开，谢慎之走了进来。

  他那身大红喜袍，丝毫没冲淡周身的冷冽气场。

  云笙稍稍有点吃惊。

  她原以为，即便婚事仓促，总要摆几桌酒招待宾客，却没料到竟这般清净。

  想来也是，以谢慎之的身份与性情，本就不屑于这些俗套应酬。

  他走到床前，抬手便揭了她的红盖头。

  云笙抬头，映入眼来呢的，还是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

  云笙定了定神，努力扯了扯嘴角，轻声唤道：“夫君。”

  谢慎之闻言，眉梢微微一扬：“柳小姐不必勉强自己这般称呼。”

  云笙心头一酸，莫名生出几分委屈：“我不叫你夫君，该叫什么？”

  在她看来，既已拜堂成亲，便是名正言顺的夫妻，这般称呼本就合情合理。

  谁知谢慎之轻笑一声：“你我之间，不过是各取所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略显窘迫的模样。

  话锋一转，“你带来的一半家资呢？”

  云笙心头一跳，连忙挤出几分娇怯的模样。

  缓缓起身，避开谢慎之直白的目光，伸手端起桌上摆着的合卺酒。

  声音细若蚊蚋：“夫君别急，我们……我们还要喝合卺酒呢。”

  谢慎之挑眉看她一眼，也不推辞，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云笙见他这般爽快，不由得松了口气，笑得眉眼弯弯。

  她放下空杯，鼓足勇气上前一步，伸手便想去解谢慎之腰间系着的玉带。

  指尖刚触到那微凉的玉扣，手腕便被摁住。

  谢慎之垂眸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玩味，揶揄道：“柳小姐，倒是很投入。”

  云笙的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她窘得不行，却还是咬着唇，低声道：“妾身既已嫁给夫君，身子名分，自然都是属于夫君的……伺候夫君就寝，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哦？”谢慎之轻笑出声，慢悠悠道，“你知道我是什么人，还说这种话？”

  云笙的心跳得更快，却抬眸迎上他的目光：“我不管旁人怎么说……我只知道，你是我夫君。我……”

  她的话没说完，谢慎之便抬手轻轻拂开了她的手。

  他转身走到一旁的梨花木椅上坐下，随手扯了扯腰间的锦带，姿态闲适，眼眸幽深。

  他看着云笙，带着几分探究，几分审视，竟让云笙更加手足无措。

  “所以，你们柳家的一半家资，你没带过来？”

  谢慎之的声音听上去冷了几分。

  云笙的心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