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资本的傲慢

  没过几天，李岱的预感应验了。

  那晚酒会上，虽然他成了透明人，但是他“专修疑难杂症”的名片，终究飞到了某些有心人的桌案上。

  “宏联汽修集团”，鹭岛最大的连锁汽修巨头，旗下拥有二十多家分店，垄断了鹭岛近一半的中高端维修市场。

  他们的投资总监孙总，亲自发来了邀请函，邀请李岱去集团总部“喝茶”。

  宏联集团位于鹭岛CBD的一栋写字楼顶层。

  李岱这次换回了干净利落的夹克衫。

  云有之陪他一起去的，作为D&Y的“财务顾问”。

  走进宽敞到能踢足球的会议室，落地窗外是半个鹭岛的繁华景色。

  孙总是个四十多岁的精明男人。他坐主位上不动，微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老板，久仰大名。这阵子，北区那边可是全靠你的D&Y撑场面啊。”

  “孙总客气了，小本生意。”李岱不卑不亢。

  寒暄两句后，孙总直奔主题。“李老板，既然来了，我也就不绕弯子了。”孙总打了个响指，秘书送上来一份厚厚的文件，“我们集团一直在关注D&Y的发展。你的技术非常有特色，也仅仅是有特色而已。现在的市场，单打独斗是没前途的。”

  “所以？”李岱挑眉。“所以，宏联有意全资收购D&Y。”孙总身体前倾，抛出了诱饵，“我们愿意出五百万。收购后，D&Y的招牌保留，作为宏联旗下的高端子品牌。你依然是店长，年薪五十万，外加技术分红。”

  五百万。

  对于现在的李岱来说，无异于一笔巨款。

  足够他买套好房子，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

  旁边的云有之翻开合同，快速浏览条款。李岱也没急着表态，问了个问题：

  “既然是收购，我还是老板吗？”孙总笑道：“李老板，这就是我们要谈的关键了。”孙总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语气变得有些漫不经心：

  “现代企业的管理，讲究的是专业人做专业事。你的强项是修车，是技术。至于运营、财务、市场营销，这些复杂的商业运作，你并不擅长，甚至可以说是——外行。”

  “据我所知，李老板……学历不高？”

  “连一份像样的商业计划书都写不出来吧？”李岱放膝盖上的手猛地收紧。

  又是学历。

  “所以，”孙总继续说，如此理所当然，“收购后，公司的管理权归集团所有。你不需要操心看不明白的报表，也不用去应付复杂的工商税务。你只需要专心修车，带带徒弟，当好你的金牌技师。这对你来说，不是最好的归宿吗？”

  “归宿？”一直沉默的云有之发话了。“孙总，容我纠正一下。”

  “这合同上写的竞业禁止协议，要求李岱在离职后五年内不得从事汽车维修行业。而且，所谓的技术分红，前提是要完成集团下达的、每年增长30%的KPI考核。”

  “这哪是收购？”云有之质问，“这分明是花五百万，买断李岱这辈子的自由，让他给你们当一辈子的高级苦力。要是完不成业绩，你们可以随时让他卷铺盖走人，甚至逼他赔得倾家荡产。”

  孙总脸色一沉，不悦道：“李老板，这位是？”

  “这是我爱人，也是我的合伙人。”

  孙总嗤笑，摇了摇头：“李老板，做生意要看长远。你自己想想，凭你现在的条件，没学历，没背景，连个像样的管理团队都没有。你能把D&Y做多大？一千万？两千万？那是天花板了。”

  “把店卖给我们，你拿五百万现金，能有个体面的总监头衔。这对一个……出身草根的人来说，已经是阶级跨越了。别太贪心。”

  “贪心？”

  “孙总，你可能误会了一件事。”李岱字字铿锵：“我是没学历，我是草根。不代表我就只能给别人当一辈子的工具。”

  “你觉得我是外行，觉得我不懂管理，所以只配在车底下一辈子吃灰，等着你们这些精英来施舍一点残羹冷炙？”

  “五百万确实不少。”李岱明确态度，“不过它买不走我的手艺，更买不走我想D&Y做成百年老店的野心。”

  “你说我有天花板？”李岱笑了，笑得有些狂，“我就把这天花板砸了，自己盖层楼。”

  “这合同，我不签。”说完，李岱拉起云有之离开这是非之地。

  “李岱！你会后悔的！”孙总在身后气急败坏地喊，“没有资本的支持，你那个小作坊迟早会被市场淘汰！到时候你跪着来求我都没用！”李岱脚步顿都没顿，直接推门而出。

  电梯里。

  看见不断下降的数字，李岱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后悔吗？”

  “那可是五百万。”

  “后悔个屁。”李岱吐出一口浊气，“那孙子看我的眼神，恶心的半死。我要是签了，这辈子都没脸见人。”

  “……”

  李岱又说，“他说得也对。现在的我，确实是个容易被人拿捏的软柿子。”

  “没学历，没背景，人家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来收编我。”

  “要是我有名校光环，要是我有他们那个圈子的入场券，今天的谈判桌上，他就得给我倒茶，而不是施舍。”

  云有之：“所以……”

  “等着瞧吧。”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