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别人吃肉，我啃骨头

  自打修好了那辆垃圾车，北区汽配城角落，那家破破烂烂的小店疑似被开了光。

  虽然没有排起长队，但生意没断过。

  只不过，上门的生意都有个共同点——全是别的店修不好、不愿意修、或者修坏了的“硬骨头”。

  “岱哥，又有活儿来了！”赵小东外面跑进来，“隔壁老王送来的，说是一辆老切诺基，四驱挂不上，他拆了三次波箱都没找着毛病，车主在店里骂娘呢。老王实在没辙了，让咱们给看看，修好了五五分账。”

  李岱正在电脑前看电路图，闻言鼠标一扔，戴上手套：

  “接。告诉老王，分账我不干，修好了这单收五百，少一个子儿不行。”

  “五百？老王收那车主才收八百……”

  “那是他的事。”李岱拿过传动轴，瞧了一眼花键上的磨损痕迹，“这毛病不在波箱，在分动箱的真空阀上。他拆三次波箱也是白拆。这五百，买的是我的脑子。”

  十分钟后，李岱带了一个火柴盒大小的真空阀，出发隔壁老王的店。

  他在车底下钻了两分钟，换上那个件。

  “挂四驱试试。”车主踩油门，四个轮子稳稳抓地，打齿声消失了。

  “神了！”车主瞪大了眼。

  老王陪着笑脸，然而背地心疼得直抽抽，乖乖掏了五百块给李岱。

  就这样，不到半个月，李岱成了这北区汽配城的“隐形名医”。

  平时眼高于顶的老师傅们，遇到搞不定的疑难杂症，以前是只能硬头皮让客户换总成，或者是推脱修不了。

  现在好了，有个现成的“垃圾桶”兼“神医”。

  他们嘴上仍旧喊李岱“那个外地佬”，私底下，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的手艺有点邪门。

  他不仅懂机械，还懂他们头疼的汽车电路和洋文电脑。

  这天。

  李岱在一辆不知几手的老奔驰S320跟前忙活。

  这车是当年走私进来的“水车”，线路被改得乱七八糟，现在全车没电，跟块废铁一样。

  李岱嘴咬手电筒，对着全英文的维修手册一根线一根线查。

  “ECU……Relay……Fuse……”他嘴里念念有词。

  突然，外面引擎轰鸣声连绵不绝。

  一辆改装得花里胡哨的白色三菱EVO冲进了汽配城，一个急刹，停在了隔壁“强记修车”门口。

  是肥仔强的店。

  车门打开，下来三个染黄毛纹花臂的年轻人。

  为首的一人嚣张跋扈。

  “肥仔强！给老子滚出来！”那人一棍子砸卷帘门上。“不是说给老子改好了吗？啊？刚上环岛路就熄火！差点被后面的泥头车撞死！你他*是不是想害死老子？！”

  肥仔强吓得屁滚尿流地跑出来，冷汗直流：“豪哥！豪哥消消气！这……这可能是电脑程序还没匹配好，我再调调，再调调……”“调个屁！你都调了一个星期了！”

  豪哥揪住肥仔强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老子这车可是要下场跑比赛的！今天你要是弄不好，老子把你这破店砸了！”

  他也就是个二把刀，平时换换机油还行，这种高性能车的电脑调校，他根本就是两眼抹黑，全靠忽悠。

  眼看那棒球棍就要落脑门上，肥仔强想起李岱。“豪哥！别打！我知道谁能修！真能修！”肥仔强扯嗓子喊：“李岱！岱哥！救命啊！这活儿只有你能干！”

  李岱直起腰。别人家的一地鸡毛，他本来不想管闲事。

  肥仔强这人嘴碎，没少在背后编排他。

  当他的目光落在三菱EVO上时，眼神亮了一下。

  那是辆好车。

  4G63的红头机，改了大涡轮。

  这种车，是机械与电子的完美结合，是每个修车工的梦想。

  “岱哥！求你了！这豪哥我惹不起啊！”肥仔强已经跑过来了，脸上的肥肉都在抖，再也没了以前那种趾高气扬的劲儿，“只要你给修好了，这单钱全归你！以后我见你叫爷爷都行！”

  豪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就这土包子？能修EVO？”

  李岱伸手摸了下滚烫的引擎盖，又凑到排气管闻味道。

  李岱：“油气过浓，燃烧不充分。回火声不对，点火角太迟了。你改了高流量进气和直排，电脑程序没跟上，空燃比乱了。再这么开，不出三天，这发动机就得爆缸。”

  这几句话，句句都在点子上。

  “你有电脑吗？”李岱问。

  “有！有！”肥仔强赶紧把店里平时用来装样子的笔记本电脑抱出来。

  李岱接上OBD接口，打开刷写软件。

  全是英文界面。

  肥仔强以前看到这界面就头大，只能乱点。

  现在的李岱，面临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Fuel Trim（燃油修正）、Ignition Timing（点火正时）、Boost Pressure（涡轮压力）……这些单词，是他无数个深夜躲在厕所里，一个个啃下来的。

  此刻，它们不再是天书，而是听话的士兵。

  李岱的手指在键盘上奋力敲击。

  他根据刚才闻到的尾气味道和发动机的声音，一点点微调喷油脉宽和点火角度。

  十几分钟后。

  “打火。”李岱合上电脑。

  豪哥不太相信，去拧动钥匙。

  “轰——！！！”引擎苏醒了。

  这一次，声音变得清脆、高亢。怠速稳稳地停在900转，纹丝不动。

  豪哥踩了一脚油门，转速表指针犹如闪电一般窜上去又落下来，是唯有调校完美的性能车才有的响应速度。

  “卧槽！牛逼啊！”豪哥从车上跳下来，看李岱的眼神翻天覆地，“兄弟，行家啊！这手艺，比南区那帮穿西装的都硬！”

  李岱擦擦手，神色平静：“车是好车，就是让人给调废了。现在只能发挥八成功力，要想跑比赛，还得换个大中冷，再精调一下。”

  “换！现在就换！”豪哥大手一挥，钱包里掏一叠钱，啪地拍李岱手心，“这是一千，定金！明天我把车开你店去，你给我好好弄！”

  说完，他用力瞪肥仔强一眼：“以后老子的车，只准他碰。你，给老子滚边去！”

  肥仔强点头哈腰，心里苦得犹如吃了黄连。

  他知道，这北区汽配城的天，变了。

  这个“土包子”，用一台电脑和一肚子洋墨水，踩他脑袋上位了。

  晚上，小店关门。

  李岱把今天赚的钱和一千块定金整整齐齐码好。赵小东数得手抖：“岱哥，今天一天赚了快两千！这都赶上以前咱们运一趟木头了！”

  李岱没搭理他，盯着笔记本电脑发呆。云有之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两瓶冰可乐贴在李岱的脸上。

  “想什么呢？李老板？”李岱接过可乐，拉开拉环灌一大口，气泡冲进喉咙爽得他眯起了眼。

  “我在想，知识这东西，真他*好用。”

  “以前我觉得修车就是靠手感，靠力气。现在我知道了，手感是皮肉，知识才是骨头。”

  “有了这身骨头，这汽配城就没人能再看低咱们。”

  路灯下，男人的眼神明亮而坚定，曾经鹭岛迷雾中失去的野性与霸气，如今换了一种更内敛的方式，重新回到他的身上。

  “骨头硬了，还得长肉。”云有之笑着递给他画本，“看看，我给你设计的新名片。”

  名片是黑底烫金的，上面印有极具辨识度的Logo——“D&Y”。

  下面是一行英文：【Professional Auto Tuning&Repair】（专业汽车调校与维修）以及李岱的新头衔：【Teical Director:Li Dai】（技术总监：李岱）。

  “技术总监……”李岱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这名头是不是太大了？”

  “不大。”云有之在他耳边轻声说，“你是全世界最好的总监。WildBone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