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Hell级别的Hello
作者:山竹止竹山
如果说练字是让张飞绣花,那学英语对于李岱来说,媲美让张飞去唱美声歌剧——不仅要绣花,还得掐着嗓子绣。
“跟着我读,舌头抵住上齿龈,轻轻送气……Tire(轮胎)。”
悠闲的监工躺沙发上,咔嚓咬了一口红苹果。李岱蹲在茶几对面,姿势跟以前蹲在路边吃盒饭没两样,只不过手里捧的不是饭盒,而是一本《汽车专业英语入门》。
他眉头紧锁,表情狰狞,仿佛书里夹着个随时会咬人的捕鼠夹。
“太……太二!”李岱气沉丹田,吼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声音洪亮有力,带着浓重的土话口音,尾音还打个转儿,听起来不像是在说轮胎,倒像是在骂轮胎是个“太二”的傻子。
“噗——咳咳咳!”云有之差点荣获吉尼斯纪录——第一个被苹果呛死的人。
他拍着胸口,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李岱,你是要跟轮胎打架吗?Tire,是轻轻的,不是让你去炸轮胎!”
“这洋文怎么这么别扭!”李岱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刚剃的板寸抓得刺啦响,“舌头还要抵这抵那的,说话就说话,哪那么多臭毛病!”
他那条舌头,以前除了吃饭、骂人,就是在云有之身上……咳,总之就没干过这么精细的活儿。
“别抱怨,继续。”云有之收敛了笑意,正色道,“这是最基础的。你去汽配城看看,现在高端车的说明书全是英文,那些进口件的包装盒上也全是鸟语。你不认识这个,怎么修车?靠猜?”
被戳中痛处,李岱没脾气了。
他重新低下头,跟受气的小媳妇似的,盯那个单词。
“Tire……Tire……”他小声嘟囔,试图模仿云有之的发音,然而那股怎么都去不掉的“大碴子味儿”老是顽固地冒出来。
“还是不对。”云有之摇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也就是李岱的“死刑倒计时”。
“十一点了。”云有之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咱们定个规矩吧,李学生。”
李岱有了不祥的预感:“什么规矩?”
“这里有十个单词,全是车上最常见的部件。”云有之指了指书上划红线的部分,“给你半小时。背对一个,奖励亲一口。背错一个……”
他踩了踩屁股底下的真皮沙发,“今晚你就睡这儿。”
“不行!”李岱蹭地站起来,“是人睡的地方吗?我腰不好!”
“腰不好?之前那是谁折腾到半夜两点都不肯停的?”云有之挑眉,一句话给李岱堵得脸红脖子粗。
“总之,规矩就是规矩。”云有之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往卧室走,“半小时后我来检查。能不能上床睡觉,看你本事了,岱哥。”
卧室门“咔哒”锁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李岱和该死的英语书大眼瞪小眼。
睡沙发?开什么玩笑!他李岱这辈子最不能忍受的除了饿肚子,就是晚上抱不到云有之。
软玉温香在怀的感觉是他唯一的慰藉,要是被赶出来,那跟流放有什么区别?
“操,拼了!”李岱蹲回地上。
这哪里是学英语,这分明是保卫“床权”的生死战。
半小时后。
云有之慢吞吞打开房门。
李岱正襟危坐于茶几前,满头大汗,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见云有之出来,他立刻绷紧身体,等待检阅。
“准备好了?”云有之坐下,翘起二郎腿。
“来吧。”李岱视死如归。
“第一个,发动机。”
“Engine。”李岱答得飞快,虽然发音有点像“摁紧”,也算勉强过关。
云有之点点头:“凑合。第二个,刹车。”
“Brake。”
“离合器。”
“Clutch。”
居然都蒙对了?
云有之蛮意外。
其实这些词对于修车多年的李岱来说并不陌生,只是以前他都叫土名,什么“波箱”、“大力鼓”,现在只是要把这些洋名跟实物对上号。
“最后一个。”云有之眯起眼,抛出了杀手锏,“火花塞。”李岱卡壳了。
那词怎么读来着?
死……死什么帕克?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死记硬背的东西长了翅膀飞了。他看着云有之似笑非笑的表情,冷汗冒个不停。
“Spark……Spark……”李岱结结巴巴,他在悬崖飙车都没这么慌过。
“Spark什么?”云有之晃晃小皮鞭(其实是刚才那个尺子)。
“Spark……Pot!”李岱绝望地喊了一嗓子,将“Plug”跟厨房里的锅(Pot)搞混了。
空气凝固了三秒。
云有之再也忍不住,再次“噗嗤”笑了,笑得直不起腰。“Spark pot?火花锅?你是想把车煮了吗?”
李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羞愤欲死。
“行了。”云有之笑够了,沙发上抱起一个枕头,无情地扔给李岱,“愿赌服输。今晚沙发归你,晚安,火花锅先生。”
说完,他便回房了,并且为了防止某人夜袭,特意反锁了门。
李岱抱着那个枕头,独自呆在客厅里,感觉整个世界都灰暗了。
他恨不得把英语书撕了蘸酱吃。“Plug……Plug……是Plug啊!我这猪脑子!”李岱懊恼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凌晨两点。
主卧里的云有之翻了个身,摸了摸身边空荡荡的位置,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是不是太过分了?
李岱那个大个子,窝在沙发上肯定很难受。
而且他今天确实挺努力的,一脑门的汗不是假的。
云有之叹了口气,起身下床,想去客厅看看。客厅里黑漆漆的,沙发上却没有人。
云有之心里一惊:人呢?生气离家出走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客卫里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声音。
那声音很低,很沉,带着一种近乎魔怔的执念。
云有之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耳朵贴在门上。
“S-p-a-r-k,Spark。P-l-u-g,Plug。Spark plug。Spark plug……”是李岱的声音。
他不想吵醒云有之,躲在离主卧最远的客卫里。
里头开着昏黄的排气扇灯,李岱坐马桶盖上,戴着云有之给他买的复读机耳机,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念丢了他“床权”的单词。
他并没有推门进去,而是站门口听了一会儿。
他听到了李岱笨拙的读音一点点变得标准,听到了咬牙切齿的不服输,也听到了一个人为跟上爱人的步伐,正在拼命打碎自己骨头重组的声音。
云有之悄悄退回房间。
他打开反锁的门,留了一条缝。
又过了半小时,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黑影溜了进来,有淡淡的薄荷牙膏味(可能是在厕所顺便刷了个牙)。
李岱动作极其轻微地爬上床,钻进被窝。他不敢靠得太近,怕吵醒云有之,只敢贴着床边躺。
黑暗中,一只温热的手伸过来,准确无误地抓住了他的大手,往中间拽了拽。
“Spark plug。”云有之闭着眼,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念对了,奖励你回来睡。”
李岱浑身一震。他翻身抱住软乎乎的身体,脸埋在云有之的颈窝,用力吸了一口气,是安心的味道呢。
“嗯,Spark plug。”李岱在他耳边低声说,这一次,发音很标准,“晚安,‘老婆’。”这一夜,李岱睡得很沉,梦里全是飞舞的英文字母,最后都变成了云有之亲他的模样。
Hell是地狱,但只要跨过去,对面就是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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