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恶犬的项链

  原先散漫惯了的司机，尝到了“正规化”的甜头——只要按时出车、不偷油、不私带货，月底的奖金比以前在别的车队干半年都多。

  云有之嘴毒、规矩多，发钱从不手软，账目清清楚楚，反而在这一群糙汉子里立下了“财神爷”的威信。

  这天晚上，为了庆祝拿下了城建的一批钢材运输单，李岱在据点门口的大排档摆了两桌。

  芒城的夜市嘈杂喧嚣，划拳声、炒菜声混成一片。

  昏黄的灯泡下，蚊虫飞舞。

  李岱坐主位上捏着个一次性塑料杯，装的是冰啤酒。他没怎么喝，大部分时间都在给身边的云有之剥小龙虾。

  即使是在大排档，云有之也坐得端正，跟周围一圈大汉格格不入，可以说是众星拱辰。

  “那个谁，老三。你那烟给掐了，熏着二老板了。”赵小东现在最有眼力见，一见烟雾往云有之那边飘，连忙呵斥。

  正吃着，隔壁桌忽然过来个“女男人”。隔壁发廊的老板，叫阿柠。三十出头，一袭紧身的红裙子，身段丰腴，风尘味很重，这片男人堆里，算得上是一朵艳丽的花。

  ta对李岱可谓是虎视眈眈。

  这个满是矮个子、黑瘦男人的边境小城，李岱这种身高一米九、肩宽背阔的极品男人，完全就是扔进狼群里的鲜肉，哪怕知道他冷面冷心，也有人想上来啃一口。

  “哟，岱哥，生意兴隆啊。”阿柠扭着腰走过来，端杯酒，一身廉价的香水味沿风就飘了过来，盖过了桌上的麻辣小龙虾味。

  ta也没当自己外人，涂了鲜红指甲油的手直接就要往李岱肩膀上搭，声音腻得能拉丝：

  “咱们做邻居这么久了，也不见你来“姐姐”店里坐坐？是不是嫌“姐姐”那是小本生意，看不上啊？”

  李岱剥虾剥一半，感觉到有人靠近，身体往旁边侧了一下，避开了那只手。

  剥好的虾肉准确无误地放进了云有之的碗里。“不理发，没空。”

  周围的司机们都憋着笑，谁不知道自家老板是个锯嘴葫芦，仅对二老板好，对谁都死人脸。

  阿柠脸上有点挂不住，但见到李岱那鼓胀的胸肌和那张冷峻的脸，心里的痒劲又上来了。

  它眼珠子一转，无视了坐在旁边的云有之，身子居然往李岱胳膊上蹭：

  “哎呀，不理发也能聊聊天嘛。男人嘛，在外面打拼多累，得找个知冷知热的人放松放松……”

  “啪”

  云有之的筷子掉地上了。

  云有之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然后抬起眼皮，漂亮的眼眸里像是淬了冰，冷漠地打量那个人。

  “这位大姐，呃不对，这位大哥，你的粉底掉进我的汤里了。”云有之刻薄道，“还有，这劣质香水味熏得我都快把隔夜饭吐出来了，能不能离远点？”

  大排档瞬间安静了。

  赵小东倒吸口凉气，心说还得是云少爷，这张嘴比剧毒眼镜蛇还毒。

  阿柠脸色涨成了猪肝色，它在这里混这么多年，未过被人这么当面下过脸子，尤其是个毛头小子。

  “你骂谁呢？！”阿柠嗓子尖细，对云有之骂道，“大老爷们儿说话，有你什么事？看你长得这副娘们儿唧唧的样，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靠着男人吃饭还蹬鼻子上脸了？”

  它这话一出，空气温度降到了冰点。

  李岱剥只小虾，塞进嘴里。

  他缓缓抬起头，手里的虾壳扔掉，抽过湿巾擦了擦手然后站了起来。

  一米九的身高带来的压迫感是毁灭性的。

  阿柠被他的眼神吓得倒退了一步，高跟鞋差点崴了脚：“你、你要干嘛？还要打“女人”不成？”

  李岱当着所有人的面，弯下腰，用刚擦干净的手，轻轻拍了拍云有之的后背，安抚情绪。

  然后他直起身，直面那个人妖，“他不是靠我吃饭。”李岱指了指身后的几十辆大车，又指了指这帮兄弟：

  “这车队，我是老板，他是掌柜。连我在内，都得靠他管着才有饭吃。”

  “还有，”李岱往前逼近，吓得阿柠脸差点逃跑，“我是他养的狗，也是他拴着的。没他点头，谁敢把手伸过来，我就剁了谁的爪子。”

  “滚。”最后一个字，喊得“惊天地泣鬼神”。

  阿柠哪见过这阵仗，那点旖旎心思早就吓飞了，连酒都洒了一身，狼狈不堪地逃回了隔壁。

  大排档重回喧闹，大家对云有之更多了几分了然——这二老板，确实是老板的逆鳞，碰不得。

  这顿饭后半程吃得沉默。回到公寓，云有之老绷着个脸，进了门就把鞋踢得乱七八糟，也不理李岱，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玩着抱枕生闷气。

  李岱知道这小祖宗是醋坛子翻了，心里有点慌，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受用。

  他摆好鞋，去洗手间用了好多洗手液把那只被它差点碰到的胳膊洗了三遍，确定没有劣质香水味了，才走到沙发边。

  “有之，还生气呢？”李岱蹲在他面前，仰头看他。云有之冷哼一声，扭过头不看他：

  “李老板魅力大啊，吃个大排档都有艳遇，我要是不在，你是不是就跟人家回发廊洗头去了？”

  “胡说。”李岱皱眉，去拉他的手，“我除了你，看谁都像木头桩子。”

  “那是木头桩子吗？那是五花肉！”云有之气鼓鼓地比划了一下，“那么大一坨，往你身上贴，你也不躲远点！”

  “躲了，没碰着。”李岱笨拙地解释，然后凑自己的脖子过去，“不信你闻闻，只有你的味儿。”面前这只求抚摸的大狼狗，云有之心中的气消了不少，思来想去仍旧觉得不解气。

  他拽住李岱衣领，拉向自己，然后张嘴，恶狠狠地在李岱的脖子上咬了一口。这一口没留情，直接见了血印子。

  “咬深点。”李岱带点诱哄的意味，“咬出个疤来，以后出门，别人一看就知道这狗有主了。”

  云有之松开嘴，看着那圈整齐的牙印，用舌尖舔了舔，尝到了一点铁锈味。

  “你是我的。”云有之手指勾着李岱的下巴，“这身皮，这块肉，还有这儿……”他戳了戳李岱的心口，“都是我的私产。要是让别人碰脏了，我就不要了。”

  李岱握住作乱的手指：“不需要你不要。谁敢碰，我自己剐了那块肉。”

  夜深了。城南的货扬角落几只野猫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老鬼蹲在阴影中，望向“岱山车队”那边的热闹景象，地上满地的槟榔渣。

  “鬼哥，这姓李的太狂了，今天把城建的单子全吞了，连点汤都不给咱们剩。”旁边的小弟愤愤不平。

  老鬼往地上啐了口红色的唾沫。“狂？那是他没摔过跟头。”老鬼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彪哥吗？对，就是那个岱山车队……那个姓李的软硬不吃……不过我发现了个事儿，他身边那个管账的小白脸，好像是他的命根子……”

  挂了电话，老鬼冷笑道。“李岱，你不是硬骨头吗？我倒要看看，给你的软肋捏碎了，你还硬不硬得起来。”

  他扭头对小弟吩咐道：“今晚叫几个兄弟，去盘龙路那个大下坡，给我撒两箱钉子。记住，做得干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