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不走

  李岱胳膊打了石膏，不能干重活。

  所以云有之对他好得不得了，甚至攒下来自己零花钱，偷偷塞给李岱去买钙片吃。

  如果没有那个人的出现，或许这种安稳还能持续得更久一些。

  变故发生在一个阴雨连绵的午后。

  云家举办一扬重要的慈善茶话会，来的都是市里的名流太太。

  云有之被母亲打扮得像个小王子，坐在钢琴前表演，接受着宾客们的赞美。

  李岱身着整洁的制服（云有之特意让他换上的），角落里，默默看着聚光灯下闪闪发光的小少爷。

  天公不作美，大门口嘈杂的喧哗声愈发高涨。

  “让我进去！我是来找我老婆孩子的！你们凭什么拦着我！”

  粗鲁、刺耳，令人作呕的无赖，李岱永远记得这个声音。

  少年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他太熟悉这个声音。

  他无数次午夜梦回时的噩梦。

  “怎么回事？”云夫人皱起眉，有些不悦地看向管家。

  刘管家都还没来得及出去查看，大门就被撞开了。

  几个保安没拦住，一个浑身酒气的中年男人跌跌撞撞闯了进来。

  李国柱。彼时的他尚未老得那么猥琐，但赌鬼特有的疯狂和贪婪已然刻进了骨子。

  他一进门，眼睛先在金碧辉煌的大厅里乱转，最后定格角落里的李岱和他母亲身上。

  “好啊！你们娘俩躲这儿享清福，老子外面被人追债追得像条狗！”李国柱冲过去，揪住李岱母亲的头发，抬手就是一巴掌，“臭娘们！有钱不给老子花！是不是外面偷汉子了？！”

  “啊——！”母亲惨叫，被打翻在地。

  现扬一片哗然。

  优雅的太太们花容失色，纷纷后退。

  “住手！”

  李岱顾不上自己吊石膏的左手，冲上前去，用右手推开李国柱，挡在母亲身前。

  “你别打我妈！滚出去！”

  “哟呵，小兔崽子长本事了？敢跟老子动手？”李国柱瞧见李岱干净的制服，气不打一处来，抄起旁边桌上的一个水晶花瓶就要砸。

  “我看你是忘了谁是你老子！”

  “啪！”花瓶砸在地上。

  脆响彻底激怒了云家的主人。

  “保安！都在干什么！还不把这个疯子赶出去！”云先生从楼上冲下来，脸色铁青。

  几个保安这才如梦初醒，冲上来按住李国柱。李国柱见势不妙，索性躺地上撒泼打滚：

  “杀人啦！有钱人杀人啦！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老婆孩子在这儿干活，你们不给工钱，还不让我见人！没天理啊！”

  他大声嚷嚷着，污言秽语不绝于耳，云家的脸面丢了个精光。

  这一幕，实在给云有之太大冲击力。他想跑过去帮李岱，却被母亲连忙拉住。“别过去！脏！”云夫人捂住儿子的眼睛，厌恶至极。

  闹剧持续了半个小时，直至警察来了才把李国柱带走。

  但云家的宴会也被毁了。客厅里一片狼藉，宾客们虽然没说什么，但临走时意味深长的眼神，使云家父母感到前所未有的难堪。

  当晚书房里。“刘管家，结账，让他们走。”云先生生气地吩咐道，“马上。”

  “老爷，这……”刘管家些许犹豫，“李岱那孩子手还断着，而且少爷挺喜欢他的……”

  “喜欢有什么用？难道要让那个赌鬼天天来我家闹？传出去我们云家还要不要做人了？”云夫人也阴沉着脸：

  “这种家庭出来的孩子，根子上就是坏的。以前看他老实才留着，现在看来就是个隐患。万一哪天那个疯子伤了有之怎么办？必须赶走！”

  大人们的决定总是这么迅速而残忍。

  他们不会关心一个下人的死活，更不会理会两个孩子之间那点微不足道的情谊。

  消息传到保姆房时，李岱正给母亲冰敷脸上的伤。

  听到被辞退的消息，母亲只是麻木地流泪，收拾起破编织袋。

  她早就习惯了这种颠沛流离的生活，只要李国柱找上门，他们就得逃。

  李岱没有哭，也没有求情。他默默将自己几件旧衣服叠好，然后枕头底下摸出断臂的奥特曼，包进一块干净的手帕里，塞进贴身的口袋。

  “李岱！”

  云有之冲了进来。

  他没来得及换下演出的小礼服，领结歪在一边，鞋也跑掉了。

  “你要走了吗？”云有之攥紧李岱的袖子，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我不让你走！我去求爸爸！我去求妈妈！你是我的大黄，我不许你走！”

  眼前这个哭得喘不上气的小少爷，李岱心似被刀割般疼。

  他想给云有之擦眼泪，看到自己指甲缝里的泥垢后，又收了回来。

  “别求了。”李岱声音沙哑，“没用的。”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男人的德行。

  只要李国柱活着，他就永远是个带着污点的麻烦，只会给云有之带来危险和难堪。

  “我不听！我不听！”云有之耍赖，一屁股坐在地上，抱住李岱的腿，“我就要你！除了你我谁都不要！你要是敢走，我就……我就绝食！我就饿死自己！”

  几个保镖过来。

  “少爷，快起来，夫人叫您回去。”

  “滚开！我不回去！”云有之拼命挣扎，对保镖又踢又咬，“我不走！我要大黄！你们把大黄还给我！”

  他毕竟是个孩子，保镖们不敢伤他。

  于是保镖们强行抱他起来，往别墅里带。

  “李岱——！救我！李岱——！”云有之的哭喊声绝望，回荡在空旷的花园。

  李岱往前迈了一步，想要冲过去，想要像以前一样将欺负他的人都打跑。

  他最终停下了脚步。

  他拿什么救他？拿他这个烂赌鬼的爹？还是拿他这一身洗不掉的穷酸气？

  现在的他，连当一条看门狗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转过身背起编织袋，扶着母亲离开云家的大门。

  外面下着大雨。

  跟他第一次来的那天一样。只不过那天他是怀着希望来的，而今天，他决定把心留在这里。

  小编有话说：李岱：我不是不想留，是没资格留。

  云有之：你们都欺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