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以后我疼你

  夜风很凉了，这红油翻滚的铜锅子一架，热气腾腾的白烟冒出来，寒意就被驱散大半。

  李岱不太能吃辣，云有之喜欢，非要点个变态辣的锅底。

  “吃！”云有之把自己碗里烫好的肥牛夹给李岱，上面裹满红油和花椒，“以毒攻毒，辣出一身汗，就给那些恶心事儿都忘光了。”

  红通通的肉，李岱也没犹豫，一口塞进嘴里。

  辛辣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直冲天灵盖，呛得他咳嗽两声。

  火烧火燎的感觉，确实他心里积压一下午的阴郁冲淡不少。

  “慢点吃。”李岱喝了口冰啤酒，给云有之涮毛肚，“没人跟你抢。”几瓶啤酒下肚，两人的话匣子也打开了。

  云有之脸颊被热气熏得粉扑扑的，他咬着筷子，犹豫半天，还是小心翼翼地开了口：“李岱……内个……真的是你爸啊？”

  李岱握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望向远处的黑夜，眼神有些空洞：“嗯，生物学上的。”

  “他怎么……”云有之想说“怎么混成那个鬼样子”，又觉得不太好听，改口道，“怎么这么多年才回来？”

  “因为钱花光了。”李岱冷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厂子，以前确实是他的。”李岱很平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讲别人的故事，“那时候他开了个修车铺，生意还行。

  他好赌，越赌越大，后来房子输掉，我妈看病的钱输光，最后这个修车铺也抵押给高利贷。”

  云有之听得心里发紧，连筷子都放下了。“我妈死的那天，他在赌桌上翻本。

  债主上门要债，把铺子砸个稀巴烂，他害怕，卷走家里仅剩的一点现金，连夜跑了。”

  李岱转动手里的酒杯。

  “当时我不到十六岁。没钱发丧，没人管我，门口全是泼红漆讨债的人。”云有之无法想象如此画面。

  哪怕十六岁的李岱，那么年轻，那么无助，面对支离破碎的家和一群凶神恶煞的债主。

  “后来呢？”云有之问。

  “后来？”李岱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手背上有道陈旧伤疤，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

  “我不想活了，拿刀去找债主拼命。

  结果没死成，被人打断两根肋骨，这只手……”他动了下手指，“差点废了。”伤疤在灯光下十分狰狞，仿佛岁月刻在他身上的诅咒。

  “债主看我不要命，也怕出人命，就跟我签了个协议。我替畜生还债，他们把铺子留给我经营。

  我修六七年车，没日没夜地干，才把那些窟窿填上，把这个破铺子变成现在的修理厂。”李岱说完，吐出一口烟圈。

  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他从来没跟人说过。

  他习惯将伤口捂得严严实实，烂在肚子里。

  今天，面对着云有之心疼，他有了倾诉的欲望。

  “他现在回来……”

  “他在外面混不下去了，知道债还清了，厂子做大了，想回来摘桃子。”

  “他做梦。”云有之气得半死。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

  他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李岱身边，紧紧抱住男人的头。

  “李岱，你别难过。”

  “以后你有我了。谁也不能欺负你，老混蛋再敢来，我就放虎子咬死他！”

  李岱靠在他柔软温热的小腹上，听着那儿传来的急促心跳声，寒风中冻了十几年的心，有了一丝回暖的迹象。

  他回抱住云有之纤细的腰。

  “嗯，我不难过。”李岱闷声说，“我有你了。”云有之捧起李岱布满伤疤的左手。

  “疼吗？”云有之问。

  “早不疼了。”

  “骗人。”云有之泪流满面，“肯定很疼。”他一边掉眼泪，一边恶狠狠地发誓：

  “以后我疼你。我所有的零花钱都给你，我的表也给你，以后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我再也不气你了。”

  李岱听着这些孩子气的誓言。

  “不用你给钱。”

  “只要你别走，别嫌弃我有个这样的爹，别嫌弃我是泥坑里爬出来的……就行。”

  “我不嫌弃！”云有之大声说，“你是全世界最好的李岱！”阳台上，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

  温情脉脉的时刻，李岱并没有告诉云有之全部的真相。

  当年为了还债，接手铺子的时候手续办得很草率。

  营业执照上变更了法人，然而这块地的租赁合同……最初签字的人还是李国柱。

  巨大的隐患。

  李岱以为凭借自己现在的拳头和人脉，老混蛋翻不起什么浪。他低估了人性的贪婪，也低估了这世上“父权”二字在法律和人情上该死的牵扯力。

  小编有话说：云有之（亲亲伤疤）：呼呼，痛痛飞走。

  李岱：这辈子，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