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打断你的腿

  那天是个好天，万里无云。

  云有之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摆弄着李岱刚给他买的最新款游戏机，旁边的小桌上放着切好的哈密瓜。

  虎子趴在他脚边打盹，赵小东在不远处给一辆货车补胎，一切都如此安逸富足。

  突然间，虎子从地上弹起来。

  它冲大门口发出敌意的咆哮，脖子上的毛都炸了，粉红色的丝带在它颤抖的肌肉上格外滑稽，掩盖不住它现在的凶性。

  “汪！汪汪！！”云有之的游戏机差点掉了：“虎子，怎么了？”他顺狗叫的方向看去。

  大门口站个男人。

  五十来岁，头发稀疏凌乱，脸色蜡黄，一看就是长期酗酒或者……沾了别的什么东西。

  佝偻着背，用一双恶心的眼睛，贪婪地打量院子里的所有。

  崭新的大卡车、堆成山的配件，还有穿得像个小王子的少年。

  “啧啧，真气派啊……”男人咧嘴笑，“看来那小崽子是真发了。”云有之本能地感到阵阵生理性的厌恶。

  这人身上的气息太浑浊，阴沟里爬出来的老鼠也不过于此。

  “你是谁？找谁？”云有之站起来，语气不善。“我是谁？”男人嘿嘿一笑，迈过门槛，无视狂吠的虎子，径直往里走，“我是这儿的主人。你是谁？那小崽子养的相好？”

  “你嘴巴放干净点！”云有之气得半死，刚想叫赵小东赶人。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其后，一只强有力的手抓住了云有之的胳膊，将他用力拽到身后。

  李岱挡在他面前。

  云有之从未见过李岱这副模样。

  他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紧紧攥着一把大扳手。

  平时总是冷硬也算平静的脸上，笼罩着一层骇人的阴霾，眼神凶狠得似乎要吃人。

  极度的愤怒，和某种深埋已久的厌恶。

  “哎哟，好儿子，见到亲爹怎么这副表情？”中年人看到李岱，不仅不怕，笑得更欢，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这么多年没见，也不叫声爸？”

  爸？！

  躲在李岱身后的云有之震惊地瞪大眼睛。

  这个好比乞丐、流氓的男人，居然是李岱的父亲？

  “谁让你来的？”李岱的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滚出去。”

  “瞧你这话说的，这修理厂原来可是老子的地盘，我回自己家还要谁让？”

  李国柱大摇大摆地走到一张桌子旁，伸手抓起一块哈密瓜就往嘴里塞，汁水顺着他的下巴流下来，看起来恶心极了。

  “呸，真甜。”他吐掉瓜子，越过李岱的肩膀，目光不怀好意地在云有之身上转了一圈，“还是你有福气啊，不仅生意做得好，还养这么个细皮嫩肉的小东西……”

  “砰！”

  李岱扳手用力砸在了李国柱面前的桌子上，实木的桌面被砸出了一个大坑，木屑飞溅。

  李国柱吓得哆嗦，手里的瓜都掉了。

  “再多看一眼，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李岱上前一步，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暴戾气息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赵小东和其他工人都吓傻了，举着工具不敢上前。

  李国柱也被吓住了，他太久没见这个儿子，印象里李岱还是那个任由他打骂不吭声的闷葫芦，没想到现在变得这么狠。

  他缩缩脖子，开始耍无赖：“行行行，我不看。我是你爹，我现在没钱吃饭，你得管我。给我拿点钱，我立马走。”

  “没钱。”

  “没钱？”李国柱指着满院子的车，又指了指云有之脖子上的金项链，“你蒙谁呢？这小娘……这小子脖子上挂的那玩意儿都够老子吃半年的！你有钱养他，没钱养你爹？

  你要是不给，我就不走！我就在这儿住下！让大家都评评理，看看你这个不孝子是怎么对亲爹的！”

  说着，他居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修理厂门口已经有路过的村民探头探脑了。

  李岱手背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盯着地上的男人，那眼神不像是在看父亲，倒像是在看一堆怎么也甩不掉的烂泥。

  云有之在后面轻轻拉了拉李岱的衣角。

  他感觉到李岱在发抖。

  愤怒到了极致，想要毁灭一切又不得不压抑的颤抖。

  “李岱……”云有之小声喊他。李岱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他转过身，没让云有之看到他现在狰狞的表情，从兜里掏出钱包。

  是云有之送他的新钱包，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刚取出来准备给工人发奖金的三千块钱。

  所有的钱都被他抽出来。“拿去。”李岱将那叠红色钞票摔在李国柱脸上。

  钞票漫天飞舞，落在泥地上。

  李国柱眼睛霎时亮了，也不嫌丢人，跟狗似的趴在地上捡钱，边捡边还在嘴里蘸唾沫数：“一千、两千……嘿嘿，我就知道你有钱……”

  “拿钱滚。”

  “再让我看见你，我打断你的腿。”李国柱捡完钱，拍拍屁股站起来，心满意足地揣进怀里。“行，算你小子识相。爹过两天再来看你啊！”

  说完，他眼神又黏腻地在云有之身上刮了一眼，这才哼起小曲，大摇大摆地离开。

  直到恶心的身影消失，院子里的低气压才稍微散去一些。

  虎子还在冲门口狂吠。

  李岱站在原地，保持那个姿势，久久没有动。

  云有之看着他的背影，觉得平时可靠的男人，此刻是那么孤寂。“李岱……”云有之走过去，脸贴在他僵硬的背上。

  “没事了，他走了。”

  他转过身，用力把云有之按进怀里，力气大得要把人勒断。

  他脸埋在云有之的颈窝里，贪婪地汲取干净温暖的气息。

  过了好久，云有之才听到他闷闷的声音，未有过的疲惫和自我厌弃：“脏。别碰我。”

  “不脏。”云有之捧起他的脸，踮起脚尖，在他紧抿的唇上亲了一口，“我就爱碰。李岱，我们晚上吃火锅吧，去去晦气。”

  李岱的阴霾终于散开了一丝缝隙。

  他知道，噩梦又回来了。

  这次不一样了。

  他有了软肋，也有了铠甲。

  “好，吃火锅。”

  小编有话说：李岱：老子的钱是给“媳妇”买金链子的，不是给你赌的。

  云有之：心疼老公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