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生意”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解联环被潘子和另一个伙计搀扶着，靠坐在一块相对干净的岩石上，脸上、手上的伤口已经草草处理过，注射了血清，但失血和蛇毒的轻微影响让他脸色依旧难看，呼吸有些粗重。他带来的手下伤亡惨重，几个被咬得厉害的已经没了声息，剩下的也是人人带伤，士气低迷。

  无邪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攥着那根可笑的木棍，脸上写满了惊魂未定和后怕。他看着三叔狼狈的样子，又忍不住频频回头，望向空地边缘那一直静立不动、如同旁观者般的凌澈一行人，心里七上八下，不安到了极点。

  凌澈、黑瞎子、张启灵、解雨辰、阿宁等人，自始至终就站在那里，冷眼旁观着这扬“自救”行动。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没有一句话语，仿佛眼前发生的生死搏杀、毒蛇退却、伤员哀嚎，都与他们毫无关系。这种沉默的、带着审视与冰冷的旁观，比任何直接的敌意都更令人心头发毛。

  尤其是凌澈。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手里依旧握着那柄复合弓，目光平静地落在“吴三醒”身上，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又像是在等待某个时机。无邪每次对上他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都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终于，当“吴三醒”似乎稍稍缓过一口气，勉强坐稳，正想开口说些什么。或许是感谢（虚伪的），或许是解释（编造的），或许是拉拢（试探的）时，凌澈动了。

  动作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从容。

  他抬起手中的弓，另一只手从箭筒里抽出一支箭。搭箭，开弓，瞄准。一气呵成，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目标，正是刚刚坐稳、还未来得及完全调整好姿势的“吴三醒”！

  “三爷小心！”潘子目眦欲裂，嘶声吼道，不顾自己浑身是伤，挣扎着就想扑过去挡在“吴三醒”身前！可他受伤不轻，动作慢了不止一拍。

  “凌澈！不要！”无邪也惊恐地回头，失声尖叫。

  然而，他们的呼喊和动作，在凌澈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决断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嘣——！”

  弓弦震响！

  第一箭，如同闪电，撕裂空气，精准无比地、狠狠地钉入了“吴三醒”坐着的、左腿的膝盖骨！

  “啊——！” 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从“吴三醒”喉咙里爆发出来，他整个人猛地向后一仰，左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诡异的角度弯折，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裤管。剧痛让他脸上的肌肉扭曲，冷汗瞬间布满额头。

  未等众人的惊呼声落下，未等潘子扑到近前，甚至未等“吴三醒”的惨叫声完全消散——

  凌澈的手指已经搭上了第二支箭。

  开弓，瞄准，松手。

  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

  “噗嗤！”

  第二箭，以同样的精准和冷酷，贯入了“吴三醒”的右腿膝盖骨！

  “呃啊——！” 惨叫变成了绝望的、破碎的呜咽。“吴三醒”整个人瘫软下去，双腿膝盖处一片血肉模糊，骨骼碎裂的声音仿佛还隐约回荡在死寂的空气里。剧痛和失血让他脸色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看向凌澈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一丝隐藏极深的怨毒。

  两箭。

  干脆，利落，残忍。

  一个在道上叱咤风云几十年的“吴三爷”，在众目睽睽之下，顷刻间变成了一个双腿尽废、只能瘫软在地的……废人。

  凌澈缓缓放下弓，甚至没有去看“吴三醒”痛苦扭曲的脸。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了身旁一直沉默看着这一切的解雨辰脸上。

  他没有说话，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公事公办的询问，眉梢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连解雨辰自己都看懂了——【人，我‘处理’成这样了。残次品，打折？或者……你还‘买’吗？】

  解雨辰：“……”

  他脸上原本因为眼前血腥扬面而紧绷的神情，在这一瞬间，竟然诡异地扭曲了一下，差点没绷住直接笑出来。他是真的没想到，在这种剑拔弩张、血腥气弥漫的时刻，凌澈居然还能惦记着他们之前那笔关于“买卖解连环”的“生意”！还能用这种眼神来“确认订单”！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解雨辰心头。有对凌澈这种近乎荒谬的冷静和“商业头脑”的无语，有对解连环落得如此下扬的冰冷快意，更有一种……啼笑皆非的荒诞感。

  他看着地上那个因为剧痛而抽搐、曾经是他养父、却又将他无情抛弃利用的男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种种，对着凌澈，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咬牙切齿般、却又带着一丝认命般的干脆，低声道：“……买。回去，钱就打你账上。”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凌澈似乎满意了，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仿佛刚才那两箭只是完成了一项预定的“加工”工序。他手腕一转，利落地将复合弓重新背回背上，姿态轻松得像只是随手射了两只无关紧要的鸟。

  直到这时，空地上其他人才仿佛从石化状态中惊醒过来！

  “三爷！！！” 潘子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双目赤红，看着“吴三醒”双腿上那两支触目惊心的箭矢和汩汩涌出的鲜血，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什么伤势，什么实力差距，什么恐惧，全都被抛到了脑后！他如同一头彻底疯狂的野兽，不顾一切地朝着凌澈猛扑过来！手里甚至没有像样的武器，只是挥舞着血肉模糊的拳头，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然而，他甚至没能靠近凌澈三步之内。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闪出。

  黑瞎子甚至没有用匕首，只是看似随意地抬起一脚，精准地踹在潘子扑来的胸口。正是之前凌澈踹过的、旧伤未愈的位置！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潘子前冲的身形戛然而止，双眼暴凸，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几米外的泥地上，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生死不知。

  黑瞎子慢悠悠地收回脚，掏出手帕擦了擦鞋尖并不存在的灰尘，墨镜后的目光冰冷地扫过“吴三醒”手下那几个蠢蠢欲动、却又满脸惊骇的伙计。

  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瞬间冻结了他们所有上前拼命的勇气。他们看了看地上双腿尽废、痛苦呻吟的“三爷”，看了看生死不明的潘子，再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凌澈、煞气未消的黑瞎子、以及抱着刀沉默不语的张启灵……仅存的那点斗志如同烈日下的水渍，迅速蒸发干净。他们瑟缩着，纷纷低下头，再不敢有任何动作。

  空地上一片死寂，只有“吴三醒”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和粗重喘息，以及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无邪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得像鬼，嘴唇哆嗦着，看着眼前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三叔被废，潘子生死不明，凌澈冷酷如修罗，黑瞎子狠辣如恶鬼……他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惧和冲击让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死死地抓着手中的木棍，指节捏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