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再次入梦

  “这工作可是你拿命挣来的，别毛手毛脚的。”

  郝春燕轻轻点头，伸手拢了拢脖子上的红色丝巾，薄薄一层，却正好能遮住脖子上还没完全消退的青紫。

  她穿着一身崭新的浅灰色上衣和深蓝色裤子，这是全家凑了半个月的口粮钱才置办的行头，

  “娘，您放心，我都记着呢，到了厂里肯定好好干，不惹事。”

  郝建斌站在一旁，眉头皱得紧紧的，“闺女，你也知道，咱们跟你奶奶家彻底闹僵了，往后啊，亲戚间怕是不好走动了。

  还有你奶奶那边，每个月 5 块的养老钱，该交还得交，不能让人戳咱们脊梁骨。

  你也清楚家里的光景，咱们庄稼人，一年到头刨着地，也见不着几块现钱，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这 5 块钱，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往后家里的担子，还得靠你多担待点。”

  郝春燕不耐烦的说道，“知道了爹，我答应过的，每个月交10块，肯定不会反悔。”

  “春燕啊，你也别怪爹不疼你，10块钱确实太少了，我都打听过了，你刚上班头三个月，每个月有18块钱工资呢，

  这样，你每个月留下五块钱吃饭和住宿，其余的都交给家里，毕竟还要给你奶养老钱。”

  郝春燕摆了摆了手，“知道了爹，你们回去吧。”

  王秀莲又叮嘱了几句，才不舍地松开手。

  郝春燕攥紧手里的工作证，转身往纺织厂大门走去。

  —— ——

  大柳村，

  白小东刚跨进奶奶赵玉梅家的小院，就听见堂屋里传来奶奶的声音，

  “诶呦，小东啊，你可好几年没回来了。”

  白小东不自在的笑了笑，“奶，之前是爸不让回来，后来给爸守孝就没回来。”

  赵玉梅摆了摆手，“奶知道，不说了，对了，前几天小南回来了！”

  “啥？奶，您说小南回来了？” 白小东手里的布袋子 “咚” 地放在门槛上，

  “她啥时候回来的？我咋一点消息都没听说？”

  赵玉梅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个蓝布帕子，轻轻叹了口气：“就前几天，回来没呆上一个钟头就走了。

  说是她男人部队里有紧急任务，俩人得赶紧归队，我都没碰上人。”

  说着，赵玉梅抬眼看向白晓东，语气里多了几分嗔怪：“当初我就纳闷，你们兄妹俩以前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怎么你一结婚，就把小南给赶出去了？你跟我说说，到底是咋回事？”

  白小东垂着手，眼神飘向墙角，声音低了半截：“奶，不是我要赶她...... 是家里实在住不开。”

  “住不开？” 赵玉梅 “啪” 地把帕子往炕桌上一拍，没好气地说道，

  “你爹当年留下的那套房子，可是两室一厅，你跟你媳妇儿住一间，小南住另一间，怎么就住不开了？

  你当我老糊涂了，连房子大小都记不清了？”

  白晓东的脸瞬间涨红，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

  声音更虚了：“小美......小美她不是怀孕了嘛，脾气躁，总说家里人多吵得她休息不好。”

  “怀孕？” 赵玉梅拔高了声音，“怀孕就能把自己的亲小姑子往外赶？

  那是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不是路边的陌生人！你就眼睁睁看着她作，一点都不拦着？”

  赵玉梅看着白小东耷拉着脑袋的模样，叹了口气，

  “小东啊，你这辈子就剩小南这一个亲妹妹了。

  你那媳妇儿作天作地，你要是总这么顺着她，早晚得把身边的亲人都推远。

  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别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白小东的喉结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闷闷地点了点头。

  “奶，这是二十斤玉米面，那我......我就先回去了，小美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走呗走呗，心都在你媳妇儿身上。”

  赵玉梅摆了摆手，从炕席底下摸出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递给他，

  “这个是小南留下的地址，她现在住在她男人部队的家属院。

  你有空了也给她写封信，别总把兄妹情分抛在脑后，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人。”

  白小东双手接过纸条，“知道了，奶。”

  赵玉梅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一个月后，

  “姐，你怎么又困了？” 郝明辉晃着腿坐在门槛上，看着白晓楠揉着眼皮的模样，语气里满是促狭。

  白晓楠指尖还沾着眼角的湿意，又打了个绵长的哈欠，

  声音带着刚睡醒似的沙哑：“不知道啊，最近总像提不起劲，沾着枕头就想睡，估计是春困吧。”

  “我看你就是懒！” 郝明辉撇着嘴站起来，“我姐夫出任务，你就天天往这儿蹭饭，

  你看我大姐，一两个月才回一次家，哪像你天天来。”

  白晓楠伸手就想去揪他的耳朵：“你小子皮痒了是不是？

  我买的肉你没吃？我买的奶糖你没揣兜里？就连你身上这件衣服，不是我上周刚给你扯布做的？”

  郝明辉灵巧地往后一躲，做了个鬼脸：“姐给弟弟买东西不是天经地义嘛，小气！”

  “你个臭小子找打！” 白晓楠作势要追，郝明辉笑着一溜烟跑出了院子，院门口还飘来他的笑声：“姐追不上我！”

  张海菊端着刚择好的菜从厨房走出来，看着闹作一团的姐弟俩无奈地笑，

  转而看向白晓楠，“小南，小纪出任务也有半个月了，没捎回点信来？”

  白晓楠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轻轻摇了摇头：“没。”

  张海菊叹了口气，用围裙擦了擦手：“做军嫂就是这样，他在前面忙，咱们在后面连他具体在哪儿、做什么都不知道，

  只能在家揪着心等，生怕哪次分别就是最后一面...... 呸呸呸，瞧我这嘴，净说些不吉利的，咱们都得好好的。”

  白晓楠点点头，脑海里闪过那个模糊的梦，太久了，她已经快记不清了。

  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妈，我回去再睡会儿，实在太困了。”

  “你这丫头，最近怎么总睡不够？吃了睡、睡了吃，也没见你长点肉。”

  张海菊嗔怪了一句，还是摆了摆手，“行了，去吧，我去上班正好带着明辉去上课，吃饭的时候喊你。”

  白晓楠应着，慢悠悠走回自家小院，刚沾到枕头，困意就来了，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她猛地睁开眼，眼前的扬景让她瞬间浑身冰凉，

  墙上挂着的黑白照片格外刺眼，她踉跄着走过去，伸手抚摸着冰冷的照片，怎么又做这个梦了？

  她疼痛欲裂，再次看向照片，泪水已经模糊了她的双眼，“你真的会死吗？”

  她猛的想起了什么，冲出了房间，快速下了楼，

  可只看到公公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还有白色担架的一角闪进了军用卡车里。

  卡车引擎声轰鸣，卷起一阵尘土，绝尘而去。

  她跌跌撞撞跑回客厅，桌上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瓷碗碎了一地。“怎么会这样？” 她喃喃自语，

  “纪慎明一家就算犯了错，也不该连累到公公啊，他可是开国元帅......”

  正乱着，墙上的日历突然映入眼帘，红色的数字格外醒目：1968 年 6 月 28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