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深渊

  穿过被楚见晴净炎烧穿的三楼走廊缺口，浑浊的空气陡然变得粘稠、湿冷，仿佛每一步都陷在腐烂的脂肪里。手电的光束切割不开前方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反而被吞噬，只在视野边缘留下扭曲蠕动的暗红影绰。

  “能量读数急剧攀升，前方……有东西在‘呼吸’。”苏圆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仪器捕捉到的、不属于任何已知生物的诡异波形。

  “暗刃的信号呢？”苏野急问，刀柄已被手心的汗水浸湿。

  “干扰太强，断断续续。最后捕捉到的聚合点……在前面那片黑暗中心，直线距离不到五十米。但生命信号……非常微弱，而且在快速衰减。”苏圆盯着平板，屏幕上跳动的光点如同风中残烛。

  陈迟停下脚步，抬手。小队瞬间静止。

  他闭上眼，眉心微蹙。识海深处，那座螺旋天梯的第一级“狂乱”回廊微微震颤，并非示警，更像是一种……模糊的共鸣。前方传来的深渊气息，与他吞噬的“拟态异魔”眼球残留的信息碎片，产生了极其隐晦的同步。

  “不止‘嘶嚎者’。”他睁开眼，眸底暗金碎芒一闪而逝，“有更大的‘碎片’醒了。”

  话音刚落。

  咕噜……咕噜噜……

  黑暗中传来液体翻涌、血肉增殖的恶心声响。紧接着，前方地面、墙壁、天花板的菌毯和肉质覆盖物如同接到命令般，疯狂地向两侧退开、堆积，硬生生在黑暗中“开辟”出一条通往更深处、更巨大空间的甬道。甬道尽头，隐约可见一片令人心悸的、不断脉动的暗红光芒。

  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压混合着甜腻的腐臭，如同潮水般涌来。

  江锐闷哼一声，秩序场域的金色网格剧烈波动、明灭不定，竟被这股压力压制得缩小了一圈。石磊持盾的手臂肌肉贲张，古铜色皮肤下的青筋根根暴起。林影脚下的影子不安地翻滚着，仿佛遇到了天敌。

  “陈队，这压力……”江锐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二阶巅峰，或者……摸到三阶门槛的‘狂乱造物’。”陈迟语气依旧平稳，但握枪的手紧了半分，“苏圆，记录所有能量波动模式。苏野，准备联系，我们可能需要带人‘突围’，而不是‘营救’了。”

  他深吸一口那令人作呕的空气，率先踏入那条血肉甬道。

  “跟紧。”

  甬道并不长，尽头豁然开朗——这里原本应是百货大楼庞大的中庭底部下沉广场，如今已彻底沦为某种生物的内腔。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由不断搏动的血肉和惨白骨骼构成的巨大肉茧，正悬挂在广场中央，无数粗大的、血管般的肉质管道连接着它和四周的墙壁、地面，如同脐带。肉茧表面，无数痛苦扭曲的人脸浮雕般凸起，无声嘶嚎，而那颗曾在诊所出现的、混乱转动的巨眼虚影，此刻正悬浮在肉茧上方，冷漠地“注视”着闯入者。

  肉茧下方，散落着一些破损的武器装备和染血的作战服碎片。而在肉茧侧后方，一堆由菌丝和碎骨垒成的“巢穴”边缘，几个身影被暗红色的触须死死缠绕，吊在半空——正是暗刃小队残存的队员！他们似乎还活着，但双目紧闭，脸色灰败，裸露的皮肤上爬满了细密的、仿佛有生命般蠕动的黄色纹路。

  “老猫！！”苏野一眼就认出了其中那个脸上带疤的汉子，目眦欲裂，就要冲过去。

  “别动！”陈迟一把按住他。

  几乎同时，肉茧上数张人脸同时转向他们，嘴巴张开——

  没有声音发出。

  但一股纯粹由恶意、疯狂、痛苦凝聚而成的精神冲击，如同无形的海啸，猛地撞进了每个人的脑海！

  “呃啊！”江锐首当其冲，秩序场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瞬间崩碎，他本人更是如遭重击，七窍同时渗出鲜血，踉跄后退。

  石磊怒吼，盾牌杵地，古铜色的光泽覆盖全身，硬抗这股冲击，但嘴角也溢出血丝。林影身形一阵模糊，几乎要从阴影中被“震”出来。苏圆更是直接软倒，全靠苏野一把扶住，手中的平板屏幕彻底黑了。

  陈迟也是脑中嗡地一声，无数混乱疯狂的画面碎片试图涌入。但他识海中的双鱼吊坠虚影微微一转，一股冰流般的清明强行稳住意识。他眼中暗金光芒大盛，螺旋天梯“狂乱”回廊的力量被主动引动一丝，不是对抗，而是模拟、融入，然后——反向解析！

  “不是音波……是直接的精神污染！它在抽取那些人的恐惧和痛苦，滋养自己！”陈迟厉喝，“江锐，场域收缩，只护住我们几个！石磊，顶住正面！林影，找机会切断连接那些人的触须！苏野，准备接应！”

  命令下达的同时，那悬浮的巨眼虚影骤然凝实了几分，一道粘稠的、暗红色的精神射线，如同实质的污血，射向看起来威胁最大的陈迟！

  陈迟不闪不避，长枪一抖，枪尖幽蓝光芒暴涨，竟隐隐勾勒出一个微型的、逆向旋转的太极虚影，迎着那精神射线刺去！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声。暗红与幽蓝接触的瞬间，仿佛冷水滴入热油，剧烈地相互湮灭、蒸发，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糊与腥甜混合的怪味。

  陈迟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枪杆流下。那精神射线的污秽远超想象，仅仅是湮灭它，就消耗巨大。

  “它的核心在肉茧内部！外部攻击效果有限！”苏圆强忍着头痛，嘶声喊道，“它在利用整个大楼的污染环境作为屏障和能源！”

  “那就切断它的‘脐带’！”陈迟目光扫过那些连接肉茧与墙壁的粗大肉质管道。

  就在这时，肉茧似乎被陈迟的抵抗激怒了。它表面更多的人脸扭曲咆哮，整个肉茧开始有节奏地收缩、膨胀，如同心脏起搏。连接暗刃队员的触须骤然收紧，更多的黄色纹路肉眼可见地朝着昏迷队员们的心脏位置蔓延！

  “它在加速抽取！老猫他们撑不了多久了！”苏野眼睛红了。

  “楚见晴！”陈迟对着通讯频道吼道。

  “在。”清冷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