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异血

  陈迟的手在苏圆脖颈上停了两秒，指肚下那些暗黄色的纹路正往皮肤深处钻，摸起来烫得吓人。

  “异血。”他吐出两个字，扯过旁边医疗兵手里的消毒布，擦了擦手，“不是普通污染，是大魔身上才有的高浓度玩意儿。这鬼东西在拿他们当培养基，孵化定位信号。”

  江锐半边脸上还爬着暗黄纹路，左眼浑浊，听到这话猛地抬头：“定位？定给谁？”

  “你说呢？”陈迟已经扛起了林影——这姑娘轻得吓人，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弱得快没了。他朝江锐歪了下头，“别愣着，扛石磊。苏野，你拖苏圆。三分钟内下到医疗层，慢一秒他们就多一分变肉瘤的风险。”

  这话说得糙，但管用。

  江锐骂了句脏话，弯腰把石磊那身板扛上肩——沉得跟铁坨子似的。苏野那边已经把苏圆背起来了，小姑娘胳膊软绵绵地垂着，指尖还在滴暗黄色的黏液。

  指挥所地下三十米，绝密医疗层。

  门一关，外头的杂音全断了。只剩仪器“滴滴滴”的警报声，跟催命似的。

  四个人被平放在中央平台上，无影灯一打，那些暗黄纹路看得更清楚了——像活虫子一样在皮肤下游走，一鼓一鼓的。有个年轻医生想上前抽血，刚靠近，苏圆手臂上突然“噗”地窜出一小股黄雾，溅到医生手套上，“嗤”一声烧出个窟窿。

  医生吓得往后跳。

  “都出去。”陈迟扯掉染血的外套，露出底下贴身的黑色作战服，“江锐留下，苏野门外守着。其他人，撤到隔绝区外，没我命令不准进来。”

  人群退潮似的散了。江锐靠着墙滑坐到地上，右臂那支血肉枪还没完全恢复原形，暗红色的纹路和金属枪管纠缠在一起，突突地跳。

  “有救？”他嗓子哑得厉害。

  “死不了。”陈迟从脖子上扯下那枚古朴的双鱼吊坠——比发给他们的仿品旧得多，边缘都磨润了，“但罪肯定得受。”

  他把吊坠悬在四人正上方，没松手，吊坠自己就浮住了，慢悠悠转起来。黑白光晕洒下来，跟探照灯似的照在那些暗黄纹路上。纹路立刻开始扭，像被烫着的蚯蚓。

  “听着，”陈迟没看江锐，眼睛盯着平台，“异血这玩意儿，常规手段洗不掉。它已经缠上他们的灵源了，硬撕，得连皮带肉一起扯下来。”

  “那怎么办？”

  “不撕。”陈迟嘴角扯了一下，笑得有点冷，“让它缠。但在这之前，我得先给他们手里塞把刀——塞把能反过来把这鬼东西剁碎的刀。”

  他双手按上控制台，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

  安静了大概五秒。

  然后整个医疗层“嗡”地一声，所有仪器屏幕同时爆出乱码。古朴吊坠转速猛地加快，黑白光晕凝成四根实质般的光柱，笔直地刺进四人胸口！

  几乎同时，平台上炸开了锅。

  林影的身体开始模糊——字面意义上的模糊。边缘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滋滋地晃出重影，那些重影还在挣扎着想分裂出去。石磊更吓人，肌肉“咯咯”作响，皮肤底下鼓起一个个铁疙瘩般的硬块，颜色从肉色迅速转成生铁似的暗灰。苏圆七窍往外冒淡黄色的数据流，不是血，是密密麻麻的、乱窜的数字和符号，在空中扭成一股股，又崩散。

  江锐“噌”地站起来。

  最惨的是江锐自己——他躺在平台上，脖颈处的伤口整个崩开了，暗黄色的脓血像喷泉似的往外涌。但涌出来的血没流走，反而在半空聚成一团，不断翻滚、膨胀，内部传出“咕噜咕噜”的吞咽声。

  “陈迟！”江锐吼。

  陈迟没应。他额头上全是汗，顺着眉骨往下滴，脖子上青筋一根根暴起来。按在控制台上的手在抖，指节白得吓人。

  突然，四人身上的暗黄纹路同时一亮！

  所有纹路像接到命令似的，齐齐往心脏位置收缩、汇聚，最后在每人胸口凝成一个拳头大小的、不断搏动的暗黄色光团。光团表面睁开无数细小的眼睛——没有瞳孔，就是一片浑浊的黄——齐刷刷转向陈迟。

  然后，四道光束从光团中迸出，在空中拧成一股，毒蛇般扑向陈迟眉心！

  江锐想动，右臂刚抬起就一阵剧痛——血肉枪在反噬，枪管烫得能烙肉。

  陈迟睁眼了。

  他眼里没什么情绪，就看着那道扑来的黄光。在光束距离眉心还有半尺的时候，他嘴唇动了动：

  “镇。”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就这一个字。

  江锐只觉得脑子“嗡”地一下，像有人拿大锤往他天灵盖上砸了一记。不是痛，是某种……更高位阶的东西碾过去的压迫感。他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那股黄光在半空僵住，然后“啪”一声，碎成漫天光尘，散了。

  古朴吊坠黑白光芒大盛，像个磨盘似的往下一压！四人胸口的黄色光团连挣扎都没有，直接塌陷、崩碎，化成无数光点往他们身体里倒灌回去！

  但这一次，不是污染。

  是燃料。

  林影第一个醒。

  她那些模糊的重影“唰”地收拢回身体里，整个人变得异常清晰——清晰得有点不真实，像随时会从现实里“滑”出去。她睁开眼，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暗影，然后归于平静。她没说话，只是试着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指在灯光下投出的影子——那影子，居然比她的手慢了一拍才动。

  石磊紧跟着“活”过来。他体表的铁灰色迅速消退，但没完全消失，而是沉淀在皮肤底下，形成一层哑光的金属质感。他试着握拳，五指合拢时发出“铿”的金属摩擦声。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胳膊，愣了两秒，然后重重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喷出来都带着铁锈味。

  苏圆是最安静的。她那些乱窜的数据流全部倒灌回七窍，然后她睁眼，瞳孔里像装了两片缩小的银河，无数光点流转。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天花板，最后视线落在江锐身上——停了大概三秒，然后移开，小声说了句：“生命体征稳定，灵能波动初阶……右臂污染融合度37%，危险阈值。”

  江锐：“……”他看了眼自己还在抽搐的胳膊。

  最后是江锐自己。他脖颈处的伤口止了血，暗黄纹路没有消退，反而更深地嵌进皮肤里，像某种野蛮的图腾。他睁开眼，左眼的浑浊黄色沉淀在瞳孔最深处，右眼布满血丝，但眼神清亮得吓人。他没说话，只是抬手，看了看自己那只半血肉半金属的右手，五指慢慢收拢。

  枪在他手里，稳得像长在上面。

  陈迟松开控制台，晃了一下，手撑住台面才没倒。他脸色白得跟刚粉刷过的墙似的，汗把作战服后背浸透了一大片。

  “四个小时。”他声音有点飘，但语气没变，“高能营养剂在左边柜子里，灵能循环图谱在屏幕上自己看。天亮前，我要你们至少能把这身新本事使出来，别走火把自己崩了。”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有点浮。到门口时顿了顿，回头看了眼还躺在平台上的江锐：“你那份‘异血’没洗干净，跟你的能力焊死了。以后用一次，污染就深一分。自己掂量着用。”

  门开了又关。

  苏野守在门外，看见陈迟出来，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他们……”

  “活着。”陈迟打断他，径直往休息室走，“你也去准备。天亮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