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余烬与薪火

  临时安全点位于星光广场三公里外，一栋不起眼的老旧社区图书馆地下室。厚重的防爆门后，是经过简单改造的空间：应急照明发出冷白光芒，货架上摆着少量密封食物和瓶装水，角落堆着医疗箱和几个睡袋。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消毒水的味道，但至少没有那股无处不在的甜腥腐臭。

  五人跟着陈迟走进来，紧绷的神经才敢真正放松一丝。疲惫和伤痛如潮水般涌上。

  “处理伤口。”陈迟指向医疗箱，自己则走到靠墙的一张旧木桌旁，将长枪靠在墙边，从随身携带的战术腰包里取出一个小型密封罐。

  江锐将那块依旧微微搏动的暗红异核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咚”声。他自己则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货架，小心翼翼地用消毒棉擦拭脖子上开始结痂的伤口，苍白火焰在指尖萦绕，辅助净化残留的污染。每用一次，他的脸色就更白一分，显然消耗不小。

  石磊卸下破损严重的盾牌，检查着身上被腐蚀的伤口，默默拿出绷带。林影找了个角落阴影坐下，短刃横于膝前，闭目调息，身影在昏暗光线下时而有些模糊。苏圆接过苏野递来的水和毛巾，擦拭脸上的血污，碎掉的眼镜让她看东西有些费力。

  苏野站在房间中央，目光复杂地看着陈迟。陈迟正用一把特制的镊子，小心翼翼地将异核夹起，放入密封罐中，注入某种淡蓝色的液体。异核与液体接触，发出轻微的“嘶嘶”声，表面扭曲的光泽逐渐稳定、暗淡下去。

  “为什么？”苏野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果你早就知道那诊所是活的，知道里面有那种‘核心’，为什么不说？非要让我们……差点全死在里面？”

  这个问题憋在他心里很久了。其他四人也停下了动作，看向陈迟。

  陈迟拧紧密封罐，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五人。

  “说了，你们就会信吗？”他反问，“就算信了，面对一个完全超出认知、规则怪异的活体建筑，以你们当时的状态——惊慌、怀疑、对自身力量一无所知——进去的结果是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没有起伏：“是更早的崩溃，更快的死亡。你们会在尝试理解‘为什么房子是活的’时，就被消化掉。”

  “可你至少能……”

  “能什么？”陈迟打断苏野，眼神锐利起来，“跟在你们后面，像保姆一样把危险提前清除？那你们永远只会是等待救援的累赘，而不是能在这鬼世道里活下去、甚至杀回去的战士。”

  他走到桌前，手指点了点那个密封罐：“这东西，是制作‘净化药剂’和部分灵能装备的核心材料之一。没有它，苏陵博士后续的治疗会缺乏关键媒介。更重要的是——”

  他的目光落在五人身上，尤其在江锐指尖的苍白火焰和林影膝前短刃的阴影上停留了一瞬。

  “——没有绝境下的生死挣扎，没有主动拥抱污染又用意志夺回控制的撕裂过程，‘回响’的种子就无法真正破壳。吊坠只能给你们一个‘锚点’，但点燃‘火焰’的柴薪，是你们自己的恐惧、痛苦、不甘和想活下去的执念。”

  “我把你们扔进熔炉，”陈迟的声音低沉下去，“是因为我见过太多人，在温柔的保护下慢慢锈蚀，最终在真正的灾难来临时，连一丝火星都擦不出，就无声无息地烂掉了。”

  地下室陷入沉默，只有应急灯管的微弱电流声。

  陈迟的话像冰冷的锤子，敲碎了他们心中残留的侥幸与怨怼。仔细回想，如果不是在那种完全绝望、别无选择的环境里，谁会疯到主动引导污染灵能？谁又能爆发出那样决绝的意志？

  “所以，”林影睁开眼睛，阴影在她身周缓缓流动，“你是在……练兵？用我们的命？”

  “是。”陈迟的回答毫不避讳，“也是在赌。赌你们能熬过来。赌赢了，多五个能点火的人。赌输了……”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江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妈的……听起来真够混蛋的。”

  “但你说得对。”苏野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他眼中的纠结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冷硬，“靠别人保护，活不长。那种无力感……有一次就够了。”他想起了被吞噬时的绝望，想起了父亲躺在病床上的模样。

  “理解与否，是你们的事。”陈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走回桌边，摊开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正是星光广场及周边区域，“现在，搞清楚你们‘点燃’了什么。每个人，简单说明自己的能力特征、消耗和极限。”

  这是正事。五人神色一凛，围拢过来。

  江锐最先开口，指尖跃动苍白火焰：“【苍白之焰】，目前主要效果是净化和燃烧污染能量、负面精神侵蚀。对实体物质破坏力一般，但对‘深渊造物’特效。消耗的是我的精神力和体力，用多了头疼，像通宵打游戏还输了十把那种。”

  林影接口，身影微微晃动，仿佛随时要融进墙角的暗处：“【影蚀】。短距离阴影移动，有冷却，连续用身体会虚。攻击附带阴影腐蚀，能干扰能量流动。感知似乎敏锐了点。”

  石磊握了握拳，皮肤表面岩纹一闪而逝：“【不动岩心】。发动时防御力和对精神冲击的抗性大幅提升，力气也涨。但动作会变慢一些，消耗体力很大，不能长时间维持。”

  苏圆推了推只剩一片镜片的眼镜，努力聚焦看着地图上陈迟标记的符号：“【规则解析】。能短暂看到能量流动、规则节点和结构弱点。对灵能装备、结界、还有……刚才那种怪物，应该有用。但非常耗神，看久了会流鼻血，头晕。”

  最后是苏野，他感受着体内那股昂扬却内敛的波动：“【战意昂扬】。范围性的，大概……十米？能小幅提振范围内队友的精神、意志，好像对稳定刚觉醒的能力也有点帮助。消耗不明，感觉跟我的情绪和专注度有关。”

  陈迟静静听着，在地图边缘空白处快速记录着关键词。等所有人说完，他才抬头。

  “初步判断，江锐的能力是稀有治疗兼对深渊特攻；林影是侦察刺客；石磊是主坦；苏圆是战术辅助和破阵眼；苏野是团队指挥官和增益核心。”他语速平稳，“很典型的初期小队配置，运气不错。”

  运气不错？五人面面相觑，想起刚才的凶险，实在无法把这归功于运气。

  “能力会随着使用和成长进化，但核心特性通常不会变。现在，给你们一小时。”陈迟看了眼墙上一个古老的机械钟，“处理伤口，进食，休息，尝试初步掌控你们的新力量，至少做到能收放基础效果。一小时后，我们离开这里。”

  “离开？去哪？”江锐问。

  陈迟的手指，点在了地图上一个被红圈标记的位置，那里位于星光广场边缘，是一处地下交通枢纽的出口。

  “去拿点‘装备’，顺便……”他眼中暗金微芒一闪。

  “给那裂缝里的东西，送份‘回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