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抉择

  黑暗黏腻，带着消化液的酸腐气息涌入鼻腔。

  五人被吞入肉质腔道的瞬间，便被难以形容的滑腻包裹、挤压。不是坠落，而是顺着一条剧烈收缩舒张的通道滑向深处。最终，他们重重摔在一片缓慢搏动的暗红肉褶上。

  地面、四壁、头顶，全是湿滑的、带着体温的肉质，表面覆盖透明粘液，不断滴落。空气灼热污浊，弥漫着蛋白质被强酸分解的刺鼻气味和深渊独有的甜腥。

  “呃……咳咳！”江锐摔得最重，脖颈处创伤受到挤压，紫黑色的污染纹路如同被浇了沸油的藤蔓，疯狂向胸口和脸颊蔓延。皮肤下的血管凸起，呈现不祥的墨绿色。溃烂处流出的不再是组织液，而是粘稠带颗粒的暗黄脓水。

  意识在剧痛和诡异嗡鸣中沉浮。耳边响起混乱的低语，邪恶而充满诱惑，催促他放弃抵抗，融入这片温暖的黑暗。

  胸前的仿制双鱼吊坠变得滚烫，乳白色光晕以前所未有的强度闪烁，死死抵住那些试图钻入大脑的混乱念头，成为惊涛骇浪中唯一的礁石。

  “江锐！”苏野扑过来查看，手指触碰到江锐滚烫且正在异变的皮肤，心头一沉。

  林影和石磊背靠背站立，短刃和盾牌对准蠕动的肉壁。每一次挥砍或撞击，都只能让肉质凹陷、吸收，随即以更快速度复原，并分泌出更多腐蚀性粘液。苏圆抱着战术平板，屏幕一片雪花，偶尔闪过扭曲乱码——这里的规则混乱连特种设备也完全失效。

  绝望，如同这里无所不在的消化液，开始侵蚀每个人的心防。

  “陈迟他知道！”苏野一拳砸在肉壁上，只有沉闷的噗嗤声，拳头反被微微吸住，抽回时手背已多了几道腐蚀红痕。“他故意让我们进来！”

  “现在说这些没用！”林影声音压抑颤抖，她不断移动避开头顶滴落的粘液，“想办法出去！”

  “出不去……”石磊喘着粗气，盾牌边缘已被腐蚀坑洼，“这东西……整个房子都是活的！”

  就在这时，江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嚎叫。

  双眼翻白，瞳孔深处暗红漩涡生成，脸上污染纹路几乎连成一片，皮肤下有东西蠕动欲出。吊坠光芒剧烈闪烁，忽明忽暗，仿佛下一刻就要熄灭。

  要死了吗？

  像外面那些行尸走肉一样，变成怪物？

  不——

  不甘心！

  在意识即将被彻底拖入黑暗的瞬间，滚烫的吊坠将一丝尖锐的清明刺入混沌脑海。陈迟冰冷的话语穿越粘稠的消化液和疯狂呓语，再次回响：

  “……抓住你身体里那股最乱的力量……控制它！”

  控制？

  怎么控制？

  抵抗……只会让它更狂暴，让自己更快崩溃。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如闪电劈开混乱思绪。

  既然抵抗不了……

  那就……

  “来吧！”江锐在心中嘶吼，用尽最后意志，不是驱赶体内横冲直撞的污染灵能，而是主动放松防线，甚至尝试“引导”其中一股最暴烈、灼热、仿佛要将他每一寸血肉都点燃的异种能量！

  “江锐！你干什么！”苏野看到他身上异变加剧，惊骇欲绝。

  但下一刻，异变陡生。

  主动接纳污染的瞬间，江锐感觉灵魂被扔进熔炉。远比之前强烈十倍的痛苦席卷全身，血肉仿佛在溶解重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吊坠光芒骤然稳定，不再仅仅是阻挡，而是化为一根坚韧的“线”，一端死死锚定即将消散的自我意识，另一端缠绕上那股被他引导的暴烈能量！

  理解它！抓住它！变成……自己的！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从喉咙爆发，蜷缩的身体猛地绷直。脖颈处最严重的溃烂伤口，暗黄脓血和污秽被一股从内而外迸发的力量猛然驱散！

  一缕苍白、冰冷、没有丝毫温度的火苗，嗤地一声，从那伤口处燃起。

  火焰苍白如骨，静静燃烧。所过之处，蔓延的紫黑纹路如同遇到天敌，迅速消退蒸发，发出细微“滋滋”声。空气中甜腥腐臭，似乎也被这苍白火焰净化了一丝。

  江锐的嚎叫戛然而止。

  他剧烈喘息着，瞳孔重新聚焦，虽然布满血丝，却找回了属于“江锐”的锐利与不羁。低头看着指尖萦绕的一缕苍白火苗，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以及劫后余生的悸动。

  【回响：苍白之焰】——净蚀之炎，于绝境灰烬中初燃。

  那一缕苍白火焰，在绝对黑暗与绝望中，耀眼如启明星。

  苏野瞬间明白了。

  所有对陈迟的愤怒、质疑、怨恨，在这一刻被冰冷明悟取代。这不是背叛，是淬炼！是把他们当成生铁，扔进最残酷的熔炉，赌他们能在被熔毁前，锻打出自己的“刃”！

  “学他！”苏野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看向其他三人，眼中燃烧豁出一切的决绝，“相信吊坠！别抵抗那股乱力，抓住它！控制它！那是我们唯一活命的机会！”

  榜样在前，绝境在后，没有时间犹豫。

  林影第一个响应。

  她闭上眼睛，刺客的本能让她在黑暗中也能精准感知。她放弃了完美的防御姿态，任由一丝阴冷、滑腻、带着隐匿与侵蚀特性的污染灵能，如同毒蛇般钻进手臂。

  剧痛传来，手臂皮肤瞬间灰暗、失去知觉。但吊坠的光芒将她意识牢牢锁住。她感受着那股能量的特性——阴影、侵蚀、无声的致命……

  “影子……不只是藏身之处……”她喃喃低语，猛地睁眼！

  身影在昏暗肉腔中骤然模糊一瞬，仿佛融入了脚下粘稠阴影，下一刻又在几步外凝实。而她手中漆黑短刃，刃锋上缭绕起一缕若有若无的灰气，挥动时，触及的肉壁发出更响的腐蚀声。

  【回响：影蚀】——短暂影化，攻击附带阴影腐蚀。

  石磊低吼一声，将盾牌重重顿在身前。

  他没有去寻找特定的污染灵能，而是将全部心神、全部意志，灌注于一个最朴素、最坚定的念头——守护！守住身后队友！挡住一切伤害！

  强大的执念如同磁石，吸引着周围浑厚、沉重、带着大地与坚韧特性的深渊能量涌入身体。肌肉贲张，青筋暴起，皮肤表面浮现岩石般的灰褐色纹路，整个人仿佛一瞬间沉重、坚固了数倍。滴落的腐蚀粘液落在肩头，只留下浅浅白痕。

  【回响：不动岩心】——大幅强化肉身防御与精神抗性，稳若山岳。

  苏圆是最困难的。

  她的力量不在于肉体。在数据流完全混乱、理智备受冲击的环境中，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不再抗拒脑海中那些混乱、颠倒、不合逻辑的幻觉和低语，反而集中全部逻辑思维，如同最精密的解码器，尝试去解析其中蕴含的“混乱规则”碎片。

  头痛欲裂，鼻血渗出。

  但她的眼睛越来越亮。